休息,参观就到此为止吧。」
司长立刻点头:「大公殿下走好。」
马车驶出圣天使桥,朝奥斯特使馆的方向开去。
……
巴塞隆纳。
会议室,烟雾缭绕。
费雷尔把菸头按进菸灰缸:「我们的防线呢?!昨天还是完整的,一夜之间让人撕开一个口子!几座仓库丢了,阵地退了将近一公里!」
略伦特一脸苦涩:「是我误判了,我以为他们会在正面硬攻……结果他们绕到北侧,趁着换岗间隙摸过来,我布置在正面防线的预备队完全没来及调动……」
卡萨尔斯沉声问:「那我们能不能打回去?」
「能打回去,但需要时间,丢了的仓库,他们在那里已经布置好了火力点,现在强攻等於拿人头去填,我需要至少两天的时间重新组织进攻队形。」
「两天?两天之後他们会不会又往前推?」
「不会。」
略伦特斩钉截铁。
「他们冲进仓库之後就没有再往外推进的意思,撒丁人占领了阵地就开始加固,没干别的。」
费雷尔皱眉:「那他们想干嘛?占了仓库等着我们去送死?」
「等我们送死是一点,另一点我觉他们在等我们内部乱起来。」
「内部乱起来?」
费雷尔追问。
卡萨尔斯叹了口气,接过了话:「他们恐怕是觉我们打顺风仗还行,一旦丢了阵地,士气会掉比正规军快多,他们占了仓库不动,在等我们自乱阵脚……」
费雷尔冷哼一声:「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打错算盘了,我们只要把仓库夺回来,这次挫折就只是挫折!」
「关键是,我们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後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一名联络参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奥斯特领事馆刚转来的情报,标注是加急。」
卡萨尔斯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然後把纸递给了略伦特。
「阿尔比恩顾问?」
费雷尔愣了一下。
「上面说,撒丁远征军的指挥官,在进攻前,来了阿尔比恩的军事顾问,具体几个不清楚,但从双方交火的表现看,统一指挥痕迹非常明显,阿尔比恩的顾问给出了战术建议,指挥官批准执行。」
费雷尔一脸难以置信:「艾略特那个老头子不是说,阿尔比恩没有参与撒丁远征军的决策吗?」
卡萨尔斯摇头:「他们明面上没下场,暗地里什麽都干了!顾问不算参战,只是提供建议,撒丁指挥官听不听是他的事,至於这仗怎麽打,那要看他们怎麽定义了!」
费雷尔一言不发。
他原本以为阿尔比恩真的袖手旁观,结果人家顾问都站到前线了。
略伦特把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後擡起头:「这解释了他们的打法为什麽这麽老练。」
「他们突破北侧防线的手法,利用换岗间隙,绕过正面火力点,快速占领核心位置,如果只靠撒丁人自己琢磨,他们不会短时间内打这麽顺,而有阿尔比恩顾问在指挥,整条战线的操作水平都会不一样。」
卡萨尔斯听完,看向略伦特:「我们反攻,能不能打赢?」
略伦特沉吟了一下:「打不打赢另说,我们想想,如果他们只守住阵地不出来,我们怎麽打?」
「那你的意见是?」
「先不打。」
费雷尔猛地站起来:「你说什麽?」
「我说先不打!我们现在拚死打回去,就算打赢了也要付出很大代价,但如果停几天,情况会怎麽样,他们补给线拉长了,维持阵地的消耗会增加,我们重新组织防线,把正面的缺口补上,他们想往前推就没有机会了,他们在等我们犯错,那我们就让他们等不到。」
费雷尔沉默。
卡萨尔斯也思考着。
略伦特接着说:「但话又说回来,我们确实需要反攻一次,如果完全不反攻,别人会以为我们怕了,但反攻规模不能太大,而且要打在他们最难受的地方。」
卡萨尔斯擡起头问:「你打算怎麽打?」
「明晚,我会从正面搞一次反攻,人数不用多,动作够大就行,主要是让撒丁人以为我们要夺回仓库,同时派人绕到东侧,火力点布置在那边,撒丁人如果忙着防守正面,东侧防线就会薄弱,这样我们的侧翼火力就能夹住他们。」
费雷尔追问:「那明天中午之前,能组织好人吗?」
「能!两个连,明晚集合,淩晨发动!」
「好,就这麽办。」
卡萨尔斯拍板,然後转向联络参谋。
「给奥斯特领事馆回话,谢谢他们的情报,还有,最好让他们帮忙留意撒丁接下来的动作。」
联络参谋点头出去。
费雷尔自言自语:「阿尔比恩的顾问……」
「怎麽了?」
「我在想,我们之前是不是太小看撒丁人了。」
「谁说不是呢……」
卡萨尔斯苦笑着摇头。
「我也有这种想法,开战之前,我觉他们远道而来,後勤断档,兵力又不足,只要我们把港口堵住,他们就撑不了多久,但现在看来,他们背後有阿尔比恩在撑腰,动作可比我们想像的老练多了。」
略伦特说:「这不一定是坏事,我们至少知道了他们真正的上限。」
费雷尔疑惑:「什麽意思?」
「阿尔比恩的顾问再厉害,也不能替他们变出更多的兵,他们能靠顾问打赢一场进攻,但不代表他们能守住所有阵地,我们只要能撑住,後面的仗就好打了。」
卡萨尔斯站起来:「都先回去休息吧,晚上还有仗要打,明天下午开始,组织各区的民兵,往工业园区方向增派两个连,但不要急於靠近,其余人保持警戒。」
费雷尔拿起了外套:「这场仗打完,我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底子。」
「打完再说吧。」
……
工业园区,撒丁远征军阵地。
「加泰隆尼亚人到现在都没动静?」
指挥官问副官。
「没有,侦察兵回报说,他们的民兵正在重新集结,可能是在准备反攻。」
「反攻就让他们来呗,我们守住这几座仓库就够了,他们来了就打,不来我们也不动。」
「都灵那边怎麽回复呢?」
「都灵那边无非是让我们继续进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占了这块地,就已经够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急不急。」
……
八月十三日,罗马,王储官邸。
王储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刚从巴塞隆纳转来的战报:
「远征军占领了几座仓库,阵地前推了一公里,加泰隆尼亚人暂时没有反攻,都灵那边把这算作一次胜利,你们觉,这份战报够不够让奥斯特在煤炭问题上松口?」
德·卢卡沉摇了摇头:「殿下,恐怕很难!」
王储皱眉:「为什麽?我们在伊比利亚有了进展,这说明我们不是只会花钱的累赘,奥斯特应该看到一个有价值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只会伸手讨煤的乞丐啊?」
德·卢卡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奥斯特对我们的要求是撤军,我们现在告诉他们,我们在伊比利亚打很顺利,等於是在告诉他们,我们没有撤军的打算。」
「……我们不打胜仗,他们会说我们没有能力,我们打胜仗,他们会说我们没有诚意,那我们到底应该怎麽做?」
德·卢卡没有回答,答案他自己也知道,无论怎麽做,都不可能让奥斯特满意。
奥尔西尼在一旁低声说:「殿下,外交部那边收到消息,波希米亚大公昨天就清楚巴塞隆纳的事。」
王储擡头:「昨天?」
「昨天下午,罗马的奥斯特使馆收到了一份加密战报,据说大公看完之後,中止了在圣天使堡附近的参观活动,直接去使馆了。」
「他当时是什麽反应?」
德·卢卡摇头:「只说他跟平常一样,说话带笑……」
王储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刚打完一场胜仗,正准备跟他们谈煤的问题,他们心里其实已经把巴塞隆纳这件事记下一笔了……」
德·卢卡点头:「奥斯特的人对我们在伊比利亚的行动一直都很敏感,他们口头上说尊重撒丁的主权决定,但只要我们在伊比利亚的动静变大,他们的态度就会变更强硬。」
王储的手指在战报上敲了敲:「那我们现在怎麽办?总不能跟奥斯特说战报是假的吧?」
奥尔西尼苦笑:「说了他们也不信啊!」
「……事已至此,不管那位波希米亚大公有没有不高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招待好他们,让他们在罗马这几天过舒服,哪怕他们心里有一百个不满,只要面子上过去,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奥尔西尼和德·卢卡齐齐点头,王储这句话说有理,他们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後王储语气忽然一变:「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皇女和波希米亚大公的行程,就由你们来接待吧!」
奥尔西尼和德·卢卡对视一眼。
「殿下,您刚才说,要尽一切办法招待好他们……」
王储继续翻着桌上的文件:「对,所以你们更多费点心,我身体不舒服,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替我把面子做足。」
德·卢卡无语了,很郁闷地看着王储:「殿下,那您什麽时候能……恢复健康?」
「等他们离开罗马之後,应该就差不多了……」
奥尔西尼和德·卢卡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刚才还说好的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哄开心呢,现在自己先跑了,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