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
「各单位注意。第四骑兵师警戒小队,立刻出动。
「排查周边十公里范围内的沙丘。
「记住交战法则,如果发现敌人,直接射杀。如果不接战,敌人逃跑,不允许追击超过十公里。
「工程兵连,准备维修。
「所有野战炮上膛,瞄准两侧制高点。」
随着命令下达。
装甲列车後方的车厢门被打开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奥斯特骑兵骑着战马冲了下来,向着周围的沙丘展开搜索。
他们没有盲目地冲进沙漠深处,只是在铁路线两侧十公里的范围内来回巡视,确保没有隐藏的狙击手。
确认安全後,骑兵队长发射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
看到信号弹,装甲列车开始缓慢向前移动,靠近了受损的区域。
後面的一节平板车厢被推到了最前面。
工程兵们操纵着机械,将扭曲的铁轨切割下来。
然後将新的铁轨和枕木吊装过去,进行焊接和固定。
工程兵连的连长站在钢板後面,抽着烟。
他看着手下的士兵熟练地工作着。
「连长,这帮阿拉伯人天天这麽炸,烦不烦啊……」
一个正在焊接铁轨的年轻士兵抱怨道。
「烦什麽?」
连长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炸他们的,我们修我们的。
「只要骑兵别把偷懒,我们不被子弹打中,就是好样的。
「铁轨断了就换新的,帝国有的是钢铁厂。
「我们耗起。」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
「也是……就是这天太热了。」
「热就多喝水!水塔被炸了,等会儿後勤卡车会送桶装水过来!」
连长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加快速度,把这段修好,晚上我们还要回城镇营地去。」
与此同时。
在这条铁路後方的某个大型城镇车站里。
第十七步兵师的一个後勤补给点。
一名奥斯特少校正在和一名阿拉伯部落的长老交谈。
长老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带来了一群部落武装人员。
还有两个被捆绑结结实实的男人。
「少校先生。」
长老用不太流利的语言说道。
「这两个人,是昨天晚上想去破坏铁路的……我们抓住了!我确信,他们不是我们部落的人,是北方逃过来的!」
少校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这两个人身上搜出了几根导火索和几包劣质炸药。
「很好,长老。」
少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挥了挥手。
几名奥斯特士兵走上前,把那两个游击队员拖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直接枪决。
少校转身,从後面的帐篷里拿出了一个大木箱。
他当着长老的面打开了木箱。
里面是一袋袋面粉,十几瓶珍贵的抗炎药,还有两大桶乾净的饮用水。
「我们开了个好头……」
少校指着木箱说道。
「帝国遵守承诺,这些面粉和药品是你们的了。」
长老看到那些抗炎药,眼睛亮了起来。
在沙漠里,这种能够救命的消炎药,比黄金还要珍贵。
「感谢奥斯特帝国的慷慨。」
长老把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们之後会继续巡逻我们的领地,任何想要靠近铁路的陌生人,都会被我们抓起来。」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
双方都很满意这第一次的合作。
长老指挥着部落的人,把面粉和药品搬上了骆驼。
少校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对上面的政策期待很大。
这就叫阳谋。
阿尔比恩人花钱买破坏。
奥斯特人发物资买平安。
现在,已经有阿拉伯部落动心,并且完成了第一次交接。
他们应该会逐渐发现,保护铁路,比炸铁路赚更多,而且没有被奥斯特正规军报复的风险。
甚至,可能会有一些部落为了独占奥斯特的物资奖励,开始主动驱赶和猎杀那些外来的阿拉伯游击队和阿尔比恩特工。
阿拉伯人开始防阿拉伯人。
……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皇宫。
凯末尔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珠宝和地契。
这些钱,原本是苏丹准备用来逃跑或者在战败後继续享受奢华生活的。
现在,全部成了凯末尔手里的资本。
卡齐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帐本,正在仔细地核对数目。
「将军,我们发财了!!!」
卡齐姆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些钱,我们不仅可以补发所有士兵的军饷,还能去奥斯特购买大量的武器弹药。」
凯末尔点了点头。
钱,他现在有了。
而且这笔钱来非常合法,这是苏丹「自愿捐献给国家」的。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每一个拿枪的人都知道,养活他们的是国家。」
「遵命!」
卡齐姆大声回答。
军队是有奶就是娘的。
只要军饷发下去,不止是八百近卫营的老兵,包括近卫军,以及青年党影响的部队,里面都会产生最忠诚的骨干。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会逐渐倒向他这边。
「将军,奥斯特帝国的今日份物资送到了。」
另一名军官走了进来,汇报导。
凯末尔抬起头。
「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出了地下室,来到了皇宫外围的卸货广场。
几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上卸下了一堆煤炭、一些抗炎药、一些链金凝胶,还有定量的面粉。
凯末尔走上前,看着这些物资,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些东西,加上我们目前的库存,刚好够维持整个皇宫防线和伊斯坦堡核心区域三天的运转。」
奥斯特人每天通过装甲列车和混合运输队,把物资送到伊斯坦堡的郊外。
然後由土斯曼的骡马队运进城里。
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
「就不该来看的,一看就想起脖子上的东西了……」
凯末尔心里感叹道。
他其实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受辱。
因为他也在学习,同时正在把这套方法用在处理国内事务上。
……
八日下午两点。
凯末尔在办公室内,再次召见了青年党激进派首领耶尔德勒姆和沙玛圣盟的大祭司。
这两个人还是很焦虑。
耶尔德勒姆想要保存权力,毕竟他为整个青年党负责。
要是答应了凯末尔的所有要求,万一人家以後清算青年党呢?
大祭司想要保住宗教的地位和更多的财产。
这几天,他们都被凯末尔用武力和苏丹的手谕,还有物资压制着。
现在,又是坐下来谈条件的时候了。
办公桌两边。
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互相怒视着,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凯末尔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熔铸好的国民军金币。
「两位,但我们不能一直保持这种军事管制的状态,国家需要运转。」
凯末尔率先开口。
耶尔德勒姆立刻坐直了身体。
「将军阁下……
「青年党的士兵在这次战斗中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我们要求在未来,青年党必须占据陆军部和内政部的位置。
「我们要推行宪政改革。」
听到这话,大祭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荒谬!」
大祭司大声反驳。
「土斯曼是真主的国家!一切法律都必须符合教义!沙玛圣盟必须拥有最高宗教法庭的否决权。任何违背教义的内阁决定,都属无效!」
「你这个老神棍,你们除了剥削平民还会干什麽!」
耶尔德勒姆怒骂道。
「你们这群叛乱分子,真主会惩罚你们的!」
大祭司毫不示弱。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了。
但凯末尔并没有制止他们。
他只是好笑地欣赏着这两个人的争论。
吵架,总比动刀动枪好,至少现在伊斯坦堡不流血了。
但是……
凯末尔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
因为还是那句话——
都到了这个时候,国家都快被列强瓜分了!
而这两个人还在为了一点残羹冷炙争夺权力。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权力不在位置,也不在法庭。
而在於枪杆子,在於物资的分配权。
「两位……」
笃笃——
凯末尔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的要求,我都听到了。」
凯末尔平静地说。
「陆军部和内政部,可以由青年党的人来担任。
「最高宗教法庭的地位,我也会在未来的宪法中予以保留。」
听到凯末尔这麽痛快地答应,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
凯末尔话锋一转。
「前提是,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将来最高统帅部的军事调度。
「青年党所有的武装人员,必须打散,重新编入国民军序列,接受统一指挥。
「沙玛圣盟所有的寺庙资产,必须向统帅部公开帐目,并且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战争税。
「同意这些,我们刚才谈的条件才算数。」
耶尔德勒姆皱起眉头。
如果交出武装,青年党就变成了纯粹的政客。
大祭司也脸色铁青。
交出帐目和战争税,等於是在割教团的肉。
「将军,这太苛刻了。」
耶尔德勒姆咬牙说道。
「我们可以慢慢谈。」
凯末尔把帽子扔在桌子上。
「但我提醒两位,如果不统一指挥,明天也许连煤炭都没有了。」
用奥斯特人的绳子,勒紧这两个人的脖子……
也不赖!
如果不听话,那就大家一起饿死。
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此刻都没有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处於绝对的劣势。
「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承诺。」耶尔德勒姆妥协了,「如果我们在宪法起草委员会里……」
笃笃笃!!!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副官卡齐姆连报告都没喊,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卡齐姆的脸色难看,手里抓着几份报纸。
「将军!紧急情况!」
卡齐姆的声音很大,完全没有顾及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凯末尔皱起眉头。
他了解卡齐姆,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副官不会这麽失态。
「什麽事?」
卡齐姆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几份报纸摊开在凯末尔面前。
「这是今天阿尔比恩和法兰克的最新报纸!」
卡齐姆指着上面的头版头条。
凯末尔低头看去。
最上面的一份是阿尔比恩的《伦底纽姆时报》。
黑色标题非常刺眼:
【南方的呼声:反抗暴政,寻求自由】
凯末尔快速扫读报纸上的正文。
报纸上的用词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原本在南方破坏铁路的阿拉伯人和一些摇摆的地方总督,现在被称为南方抵抗力量。
而原本代表正统的伊斯坦堡苏丹政权,以及他凯末尔,现在被称为北方独裁政权。
报纸连篇累牍地报导了南方民众如何「遭受压迫」,如何「渴望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新国家」。
旁边一份法兰克的民营报纸也是类似的论调:
【人道主义危机:阿尔比恩考虑向土斯曼南方提供援助】
「他娘的法兰克的报社老板,为了几个臭钱,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凯末尔的眼神瞬间变冰冷。
他的嗅觉,让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报纸背後的真正杀机。
这不是简单的舆论抹黑。
阿尔比恩帝国正在国际法理上进行的铺垫。
凯末尔的心里非常清楚国际社会的规则。
阿尔比恩人直接出兵土斯曼,是缺乏合法藉口的。
同样,他们也不乐意真的来远征土斯曼。
毕竟土斯曼是一个主权国家,现在奥斯特人又是被苏丹「邀请」来平叛了。
如果阿尔比恩硬打,那就是侵略。
但是,如果阿尔比恩在国际上制造舆论,把南方的叛军塑造成一个被压迫的、寻求独立的合法政治实体……
那麽,下一步,阿尔比恩就会顺理成章地宣布,承认南方流亡政府为土斯曼的唯一合法政府。
一旦南方政府被国际社会承认。
那麽,南方政府同样就可以合法地邀请阿尔比恩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土。
到了那个时候,阿尔比恩就不是侵略者,会摇身一变成为是南方的盟友。
一旦南方的摇摆势力上当,或者有人当出头鸟,第一个站起来……
土斯曼帝国,将会在法理和物理上,被彻底切成两半。
当然,凯末尔估计阿尔比恩根本不会派正规军,只会拿这个来诱惑南方的摇摆势力。
但这种诱惑也确实不小。
「他们在铺垫法理基础……」
凯末尔低声说道。
耶尔德勒姆和大祭司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标题,两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也知道国家分裂意味着什麽。
「将军,我们该怎麽办?」卡齐姆焦急地问,「如果阿尔比恩真的承认了南方政府,我们的合法性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凯末尔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比恩这套国际法理的流氓玩法,最大的前提就是南方政府代表民意。
如果他被塑造成躲在皇宫里,用苏丹的名义发号施令的一个军阀,对於他後续针对南方的整合也是不利的。
「不能让他们完成这个法理闭环……」
想想现在该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