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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一对老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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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外界想像的那样金碧辉煌。

    墙上挂着两幅画像。

    一幅是那位奠定帝国版图的独裁宰相奥托,他面容冷峻,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

    另一幅是皇帝弗里德里希大帝,他手按剑柄,目光锐利。

    在这两幅充满压迫感的画像下,现任帝国宰相贝仑海姆显有些过於温和,甚至有些平庸。

    他坐在一张木办公桌後,处理着文件。

    此时是下午三点。

    贝仑海姆摘下夹鼻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拿起一份关於北奥核心区道路维护预算的审批单,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拘谨,没有任何连笔。

    正如他过去二十年的执政风格一般。

    如果说奥托宰相和弗里德里希皇帝是帝国的建筑师,用钢铁和鲜血铸造了这座宏伟的大厦。

    那麽贝仑海姆和现任皇帝,就是这座大厦的看门人和修补匠。

    外界称他们为一对老乌龟。

    在这个激进的、变革的、充满了新时代轰鸣的世纪末,守成这个词听起来带着一种暮气沉沉的贬义。

    贝仑海姆拿起菸斗,填装菸丝。

    他划燃一根火柴。

    烟雾升腾。

    他看着烟雾在弗里德里希大帝的画像前消散。

    这二十年,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帮皇帝陛下遮风挡雨。

    皇帝陛下不是他的父亲,没有那种淩驾於世界之上的气魄。

    贝仑海姆也不是奥托,没有那种力排众议的霸气。

    他们是一对小心翼翼的搭档。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他们能选择的就是守住。

    「只要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绩。」

    这是贝仑海姆的座右铭。

    只要维持住现状,让那些狂热的激进主义者不至於把国家拖入战争,让那些贪婪的资本家不至於把工人逼上街头,让那些旧贵族不至於因为失去特权而发动叛乱。

    这就是胜利。

    但现在,风有些大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然後直接推开。

    是内政大臣塔伦。

    这位干将今天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抓着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帽子重重地扣在衣架上。

    「林塞大区的那帮人疯了。」

    塔伦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任何寒暄。

    「刚才林塞大区的几个老派总督给我联合发来电报,语气激烈像是要吃人。

    「他们在抗议皇太子殿下推动的林塞铁路改革,说这是在剥夺地方行政权,是在搞独裁统治!

    「他们要求内政部立刻出面,以维护地方行政稳定的名义,叫停或者延缓铁路警察系统的进驻。

    「甚至还有人威胁说,如果我们不作为,他们就联合起来向皇帝陛下请愿,说内政部坐视帝国宪法被践踏!」

    塔伦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切开一根,动作粗暴。

    「宰相大人,这群蠢货是想把我们也拖下水!

    「皇太子殿下的意志已经很明确了,林塞铁路的改组势在必行,希尔薇娅皇女和那个李维·图南送来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这个时候内政部要是出头,那就是直接跟皇室和军方硬碰硬。

    「但不回护他们,这群老家夥就说我们背叛了立场。

    「行政权在下移,地方上的离心力在增强。

    「现在,连林塞大区这个曾经最听话的帝国工坊,也开始逼宫了。

    「我们该怎麽办?真的要为了这群看不清形势的死硬派,强行去对撞吗?」

    贝仑海姆看着愤怒的塔伦。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吸了一口菸斗。

    「给他们回电。」

    贝仑海姆平静地说道。

    「怎麽回?拒绝?」

    塔伦皱眉。

    「不,安抚他们。」

    贝仑海姆放下菸斗,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信纸,推了过去。

    「告诉他们,内政部高度重视他们的意见,理解他们的苦衷,并赞赏他们维护帝国传统的忠诚。

    「同时,在回复的措辞里,要隐晦地表达出我们正在研究、正在协调的意思,给他们一点虚幻的希望。」

    「这有什麽用?拖延时间吗?」

    塔伦不解。

    「不,是为了筛选。」

    贝仑海姆的眼神里闪过冷酷的光芒。

    「林塞的改革是必须要进行的,这是大势。

    「但我们不能让内政部成为阻挡大势的石头,也不能让内政部体系彻底崩盘。

    「所以,我们要配合皇太子殿下。

    「塔伦卿,你把那些叫唤最凶、最顽固、甚至敢於威胁中枢的死硬派名单,整理一份,通过非正式渠道,透露给皇太子的侍从室。」

    塔伦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菸灰落在桌子上。

    「您是说……借刀杀人?」

    「是清理门户。」

    贝仑海姆淡淡地说道。

    「帝国这棵大树上,总有些枯死的枝叶,不仅不干活,还挡着阳光。

    「我们自己动手剪,会疼,会招人恨。

    「那就让想剪的人去剪。

    「把那些死硬派抛出去,让他们成为改革的祭品。

    「等他们被收拾乾净了,剩下的那些温和派、骑墙派,自然就会变听话,也会更加依赖内政部的庇护。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保住剩下的人,维持住林塞大区的基本行政架构。

    「这叫断尾求生,也是为了让帝国更健康。」

    塔伦看着那张信纸。

    他沉默了许久,然後苦笑着把火柴扔进菸灰缸。

    「收缩……还是收缩。」

    塔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从两年前那个年轻人在宪兵司令部崭露头角开始,我们就一直在退。

    「现在,连自己阵营里的人,都要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地牺牲掉一部分。」

    他擡起头,看着贝仑海姆。

    「宰相大人,这种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

    「您总是说这是为了平衡。

    「可是现在……我们哪里还有当年的风光。」

    塔伦很怀念过去的日子。

    以前的宰相派,真的是说一不二。

    有贝仑海姆领头,皇帝陛下的支持,在奥斯特,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

    哪里像现在啊……

    「李维·图南又回来了。」

    塔伦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复杂。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带着安南橡胶计划,带着法兰克人的友谊,还带着一份足以让所有人都眼红的利益分配方案。

    「洛林那个老狐狸已经坐不住了。

    「财政大臣府邸的管家亲自送去了请柬,邀请李维·图南在十二日晚上去喝茶。

    「不是公函,是私宴。

    「这意味着洛林家族准备在他身上下重注了。」

    贝仑海姆拿起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字。

    「好事情。」

    他头也不擡地说道。

    「好事情?」

    塔伦有些坐不住了,他身体前倾。

    「宰相大人!洛林掌握着帝国的财政,虽然他平时很圆滑,但他毕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如果洛林家族和李维·图南彻底绑定,再加上皇太子殿下对那个年轻人的支持,以及军方莱因哈特元帅的默许……

    「在枢密院,我们的话语权会被压缩到极限!

    「难道您真的打算看着他们把帝国变成他们的试验场吗?」

    贝仑海姆签完字,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在左手边的那一摞里。

    然後他擡起头,看着这位追随了自己十五年的老部下。

    「塔伦卿,你干很不错。」

    贝仑海姆的声音温和,语气中对於塔伦的满意是不作假的。

    「在过去的两年里,你忠实地执行了收缩战略。

    「你忍受了地方上的傲慢,忍受了同僚的非议,帮我稳住了内政部的基本盘。

    「这很难,我知道。」

    塔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您这是在给我发安慰奖吗?」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贝仑海姆站起,转身看向墙上的两幅画像。

    「你担心洛林和那个年轻人的结合会威胁到我们。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我们要允许这种结合发生?」

    贝仑海姆背对着塔伦,看着弗里德里希皇帝画像。

    「二十几年前,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离开的时候,留给我和皇帝陛下的是一个强大的,但内部开始分离的帝国。

    「奥斯特人、平原人、罗斯人……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

    「军事贵族掌握着军队,部分旧贵族掌控者土地,新兴的资本家掌握着工厂和金钱。

    「他们互相仇视,互不相让。

    「我和皇帝陛下花了二十年,像修补匠一样,这里糊一层纸,那里钉一颗钉子,勉强维持着这座大厦不倒塌。

    「我们不敢大修,因为我们怕稍微一动,整个房子就塌了。

    「但那个年轻人不一样。」

    贝仑海姆转过身。

    「李维·图南,他敢拆房子。

    「在金平原,他摧毁了旧贵族的土地所有权,用利益捆绑了军队。

    「他清洗了文官系统,但他又开始建立一套更高效的行政机器。

    「他正在做我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

    「洛林那个老狐狸之所以邀请他,是因为洛林也看出来了。

    「帝国需要新的财源,需要新的动力。

    「仅仅靠修修补补,已经无法满足这台庞大机器的胃口了。

    「橡胶、海外市场……这些东西,我们给不了洛林,但李维·图南能给。」

    贝仑海姆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所以,这是好事情。

    「有人愿意去当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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