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螺丝、甚至锅炉口径都变成了奥斯特形状之後……
那大概就再也分不开了吧?
不过,这听起来确实很省事。
「只要皇兄别把那种容易爆炸的锅炉卖给贝拉就行。」
希尔薇娅耸了耸肩,对此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政治兴趣。
她重新拿起了那份关於博览会吉祥物的文件。
「那麽,正事谈完了?」
「谈完了。」
李维点点头。
「现在,执政官阁下,请您在那份关於金穗与烟囱的方案上签字吧……宣传部还等着拿去印海报呢。」
希尔薇娅撇了撇嘴,重新拿起了那枚黄铜印章。
「金穗与烟囱……听起来真土。」
她嘟囔着,然後在文件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就在李维准备伸手去拿文件的时候,希尔薇娅突然抓起桌上的一支钢笔,飞快地在那个鲜红的印章旁边开始猛画。
「好了!给你!」
希尔薇娅把文件递给李维,脸上带着恶作剧逞的坏笑。
李维接过来一看。
在那个严肃的公署大印旁边,多了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简笔画生物。
两腮鼓鼓,手里抱着一颗巨大的金币。
虽然画工一般,但那种贪财又可爱的神韵,简直和某人一模一样。
「希尔薇娅!」
一直伸着脖子偷看的可露丽发出了一声尖叫,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只仓鼠!
「那是正式文件!是要存档的!」
「哎呀,不要这麽死板嘛!」
希尔薇娅早已敏捷地跳离了办公桌,躲到了李维的身後,对着气急败坏的财政官做了个鬼脸。
「这就是执政官的特批!我觉这只仓鼠比那个烟囱好看多了!李维,你说对不对?」
李维看着文件上那只滑稽的仓鼠,又看了看正准备绕过他去抓希尔薇娅的可露丽。
「确实……挺传神的。」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维!你还笑!那是我的形象……不对!那是公署的形象!」
可露丽气脸都鼓了起来,活脱脱就是画上那只仓鼠的现实版。
「别跑!希尔薇娅!今天晚饭的甜点取消了!」
「啊?不要啊!李维救命!仓鼠咬人了!」
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打闹声。
电风扇依然在窗台上嗡嗡转动着,试图搅动这满屋子的燥热。
而在那份即将决定两个国家工业未来的文件上,那只抱着金币的仓鼠,正咧着嘴,笑天真烂漫。
……
七月七日。
加尔各答。
总督办公室那扇门被敲响了。
这扇门通常只对最高级别的军官和经过预约的贵族敞开,但今天,敲门声显急促且缺乏礼貌。
帕默子爵正坐在办公桌後,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旁遮普邦的早报。
报纸的边缘有些受潮,因为雨季的湿气无孔不入,即便是在这座奢华的总督府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霉味。
「请进。」
帕默放下了报纸,调整了一下坐姿。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身穿制服的副官,也不是哪位来汇报战况的将军,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双排扣正装,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
亨利·斯特林。
阿尔比恩皇家纺织协会驻婆罗多首席代表,同时也是伦底纽姆金融城里几家最大的棉花期货公司的联合代理人。
如果说帕默子爵代表的是女皇陛下在婆罗多的政治权威,那麽斯特林代表的,就是支撑这个帝国运转的真正力量……
资本!
「总督阁下。」
斯特林没有脱帽致意,也没有寒暄。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了桌上。
文件散落开来,里面是一张张黑白速写和统计表格。
速写的内容触目惊心……
被烧成焦炭的牛车、只剩下断壁残垣的仓库、以及那些在泥泞中还是冒着黑烟的棉花堆。
「我需要一个解释。」
斯特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指着地上的速写。
「这就是您在上一封电报里向伦底纽姆保证的局势平稳?
「在过去的一周里,仅仅是旁遮普这一个产区,我们就损失了三千吨棉花!三千吨!
「那不是废纸,那是还没来及装船的黄金!
「伦底纽姆的期货市场要炸锅了,曼彻斯特的纺织厂主们会去议会大楼门口抗议,他们说如果再没有原料运回去,他们就要停工,就要破产!」
帕默看着地上的速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麽。
关於灰烬令的情报,早在两天前就摆在了他的案头。
那些卑鄙的叛军,或者是那个藏在幕後的奥斯特代理人,想出了一种极其下作的手段。
他们不正面交战,而是用面粉去诱惑那些饿疯了的贱民,让他们去放火。
「斯特林先生,请注意您的态度。」
帕默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
「这里是总督府,不是证券交易所的吸菸室。
「关於棉花的损失,我深表遗憾……但这只是战争中的一点小插曲,是那些绝望的土匪在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我的军队正在执行六月底制定的清剿计划,很快,秩序就会恢复。」
「很快?」
斯特林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被总督的官威吓倒。
「您所谓的很快,是不是指等到所有的棉花都被烧成灰之後?
「阁下,我不想听军事术语,我也不关心您怎麽调动军队。
「我只代表纺织协会和伦底纽姆的股东们传达一个要求……
「不管是雨季还是旱季,不管是有土匪还是有瘟疫。
「我们的棉花,必须安全地从种植园运出来,必须安全地装上火车,必须安全地运到港口!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想下一艘从伦底纽姆开来的邮轮上,可能就会带着女皇陛下签署的罢免令。」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但帕默无法反驳。
因为在阿尔比恩,政治和商业从来都是一体的。
如果没有了税收和利润,所谓的帝国荣耀就只是一具空壳。
帕默点燃了雪茄。
他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几分钟後,驻婆罗多陆军司令赛克斯中将走了进来。
这位将军看起来比上个月苍老了许多,他的军服领口有些松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总督阁下。」
赛克斯敬了一个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斯特林,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麽。
「赛克斯将军。」
帕默指了指地上的速写。
「斯特林先生对我们的治安状况很不满意,那些土匪正在烧毁帝国的财产,而我们的军队似乎对此无能为力。」
「阁下,我们已经尽力了。」
赛克斯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甚至压抑着一丝怒火。
「按照您六月二十六日的命令,第五和第六师已经拆散成了几百个连队,驻紮在各个城镇和交通枢纽。
「但是这根本不够!
「叛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攻击我们的据点,而是针对每一辆孤立的运输马车,每一座偏僻的种植园进行纵火。
「我们的士兵驻紮在镇子上,可棉花长在几十公里外的乡下!
「雨季让道路变成了烂泥,等我们的连队赶过去,只剩下一堆灰了。」
赛克斯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一个个红点。
「我的部队现在已经因为分散驻紮而疲於奔命,非战斗减员每天都在增加。
「阁下,这种撒胡椒面式的部署是无效的。
「我的建议是立刻收缩!把分散的连队重新集结起来,只保卫铁路干线和核心城市仓库。
「我们保护不了所有的棉花,我们只能保住核心资产。
「只有把拳头收回来,才能有力地打出去。」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斯特林,一个是帕默。
斯特林愤怒地盯着赛克斯:
「放弃种植园?您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那意味着几十亿金镑的资产直接归零!意味着我们会把大片的产区拱手让给那些叛军!那些棉花不是长在城市里的,是长在乡下的!」
帕默则更加冷静,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将军,你的战术逻辑依然停留在军事层面。
「但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军队,而是一群想要放火的流氓,一群拿着火把的老鼠。
「如果收缩防线,哪怕我们保住了军队,也输掉了这场战争……因为这片土地的价值不在於要塞,而在於产出。」
帕默转过身,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疯狂。
「既然连级驻防还不够细,那就再细一点。」
「什麽?!」
赛克斯猛地擡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帕默。
「阁下,现在部队已经很分散了!」
「那就更分散一点。」
帕默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种植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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