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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木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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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年轻人,那个总是冲动地想要用鲜血换取明天的热血笨蛋。

    此刻,他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但他没有退缩。

    他看到了车尾平台上的李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不,是唱了出来。

    「我必须,我必须离开这个小镇……」

    歌声随着风飘了过来,虽然有些走调,虽然被火车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半,但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李维的耳朵里。

    李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首奥斯特的民谣。

    《木刻心》。

    在法兰克和奥斯特几十年的敌对历史中,这首歌曾经被视为入侵者的靡靡之音,是被法兰克激进派明令禁止的。

    而现在,一个曾经最激进的法兰克革命青年,站在法兰克的土地上,用并不标准的奥斯特语,唱着这首送别的歌。

    「离开这个小镇,而你,我的爱人,留在这里……」

    勒内一边唱,一边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他没有展示那面藏在心里的旗帜,正如皮埃尔所说,那太幼稚了。

    但他也没有选择沉默。

    他选择了这首歌。

    这首歌里没有政治,没有仇恨,只有离别的无奈和对重逢的期许。

    这也是一种和解。

    一种笨拙的,却又无比真诚的和解。

    贝拉听着这歌声,瞳孔在颤动。

    「他……他是那个勒内吧?皮埃尔的学生。」

    贝拉转头看向李维。

    「他怎麽会唱这首歌?」

    「大概是这几天现学的吧。」

    李维看着那个在风中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能想像出这个年轻人在昏暗的油灯下,拿着一本破旧的奥斯特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标注发音,笨拙地练习着这些陌生的音节。

    仅仅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告诉李维一件事:

    我不恨你了。

    我也懂你了。

    「当我回来,当我回来,当我再次回来.……」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勒内的歌声终於听不见了。

    但他依然挂在旗杆上……

    李维收回了目光。

    蒸汽的烟雾在风中拖曳消散。

    「这首歌选不错。」

    李维淡淡地评价道。

    「为什麽?」

    贝拉问道。

    「因为这首歌的最後一句是……虽无真心木刻心,但他依然爱着你。」

    李维看着不断後退的卢泰西亚城际线,那里有正在冒烟的工厂,有正在建设的工地,有那些虽然艰难但依然在生活的人们。

    「国家之间也许没有真心,政治也是冰冷的木头做的。但在木头下面,偶尔也会有一两颗跳动的心脏……」

    风声、歌声和过往的一切还在後面追着。

    列车发出轰鸣,钢铁的车轮碾过铁轨。

    而在那根旗杆下。

    皮埃尔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他看着那个从旗杆上滑下来,手上磨破了皮的勒内。

    「唱完了?」

    皮埃尔递过外套。

    「唱完了。」

    勒内擦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

    「他听见了吗?」

    「听见了。」

    皮埃尔看了一眼远去的列车留下的黑烟。

    「他回头了。」

    勒内穿上外套,感觉心里的某块大石头终於放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走吧。」

    皮埃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东站那边还要铺设三公里的铁轨,迟到了可是要扣工钱的。」

    「知道啦!真是的,皮埃尔先生,你现在越来越像那个奥斯特人了!」

    「那叫专业。」

    两人转过身,背对着列车离去的方向,向着城市的深处走去。

    初春的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照在了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日子还要继续。

    樱桃终将红透。

    ……

    列车正在提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卢泰西亚郊外的田野和低矮的农舍逐渐被抛在身後。

    这节皇家专列的豪华车厢内,气氛随着那首民谣的余音消散,迅速冷却下来。

    刚才的感性时刻结束了。

    现在是政治时间。

    四个人围坐在车厢中央的长桌旁。

    桌上铺着一张圣律大陆的巨幅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国的势力范围。

    奥斯特是深沉的黑色,法兰克是忧郁的蓝色。

    而在这一黑一蓝的交界处,有一块被画上红圈的区域。

    那里像是一道伤疤,横亘在两个大国之间。

    阿尔萨斯,以及萨林。

    这两个行省的名字,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代表着数以万计的屍体,代表着独裁宰相奥托的杰作,代表着法兰克人咬牙切齿的仇恨,也代表着奥斯特人引以为傲的战功。

    「那首《木刻心》……」

    贝拉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手指轻轻点在那块红圈上。

    「在法兰克,这首歌是被禁止的……有人能唱出来,说明他暂时放下了。但法兰克的三千万国民,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勒内。」

    贝拉擡起头,眼神直视着坐在对面的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我们现在是盟友。无论是为了应对阿尔比恩的压力,还是为了那个婆罗多计划,我们都坐在了同一辆车上。

    「但如果不解决这两个地方的问题,这辆车迟早会散架。

    「这里是法兰克的痛处,也是国内激进派和复仇主义者最大的藉口。只要奥斯特的旗帜还插在斯特拉斯堡的大教堂顶上,法兰克人就不可能真正信任奥斯特人。」

    希尔薇娅没有回避贝拉的目光。

    「那是奥托宰相送给我爷爷的礼物。」

    希尔薇娅陈述着一个奥斯特人眼中的事实。

    「在那之前,是你们法兰克的太阳王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再往前推一百年,那里是神圣帝国的领土。

    「贝拉,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在那片土地上,流的奥斯特人的血,并不比法兰克人少。

    「现在那里是奥斯特帝国的西部屏障,是帝国最重要的煤铁产区之一。如果你指望我父皇,或者指望枢密院那帮官僚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那我劝你现在就跳车。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任何一个敢於提出归还阿尔萨斯的奥斯特政治家,第二天就会被愤怒的军队和民众撕成碎片……在奥斯特,这是叛国罪。」

    希尔薇娅的话说很绝。

    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修饰,直接把底线甩在了桌面上。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这确实是个死结。

    法兰克不能放弃索回,因为那是民族尊严。

    奥斯特不能放弃占领,因为那是帝国荣耀与战略安全。

    这就是所谓的零和博弈。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贝拉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当然知道希尔薇娅说的是实话,但作为法兰克的公主,她必须在这次出访中给国内一个交代。

    如果空手而归,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反对派,很快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指责她是卖国贼。

    「所以,这是个死局吗?」

    贝拉的声音有些乾涩。

    「如果是死局,那所谓的盟友关系,不过是下一场战争前的休战罢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维,此刻正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死局是因为你们都在盯着地图上的颜色看。」

    李维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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