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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他是个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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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时後那位阁下就要来讲话了!难道让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吗?快,让校卫队去……」

    「不,等等。」

    副校长拦住了他,脸色古怪。

    「教育部那边刚才回电话了!说是……说是图南阁下特意要求的。

    「他说,学校是做学问的地方,不是阅兵场。

    「他说他不希望因为他的到来而打扰任何一堂正在进行的课程,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支枪出现在校园里。

    「所以,一切照旧。」

    教授们面面相觑。

    一切照旧?

    这是一个征服者该有的态度吗?

    这是一个手里握着百万吨粮食、刚刚逼迫国王签下不知名协约的权臣该有的姿态吗?

    他们不懂。

    而此刻,在大礼堂内。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要热烈多,也紧张多。

    虽然没有官方的布置,但这里的座位早就被填满了。

    不仅仅是索邦的年轻人,还有来自卢泰西亚各个学院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工装混进来的年轻工人。

    他们不是来听李维演讲的,或者是说,不全是。

    他们是响应了皮埃尔的号召,来这里备战的。

    讲台上,皮埃尔正在整理着他的讲义。

    他袖口卷到了手肘,眼神明亮。

    他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那个大人物而感到慌乱,相反,他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这是他的主场。

    「同学们。」

    皮埃尔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睛。

    「在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属於我们。

    「我们不谈那些官方的废话,我们来谈谈真正的问题……谈谈为什麽我们的面包会变贵,谈谈为什麽我们的国王会跪下,谈谈法兰克这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是思想共鸣的前奏。

    皮埃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词——

    【逻辑】

    「在这几天,大家都很愤怒。

    「有人想去扔石头,有人想去游行。

    「但我一直说,愤怒是廉价的燃料,它烧快,灭也快!如果只有愤怒,我们就会像以前那样,把旧的国王赶走,然後迎来一个新的皇帝,或者一群新的贪婪的银行家!

    「我们要搞清楚逻辑。

    「法兰克与世界的逻辑。」

    皮埃尔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他开始讲课。

    他讲很透彻。

    他把国王比作只会收租的房东,把资本家比作贪无厌的中间商,把国家比作一个巨大的、分配不均的面包房。

    台下的年轻人们听如痴如醉。

    勒内坐在第一排,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笔尖都要把纸张划破了。

    他崇拜皮埃尔,因为皮埃尔能把他们心里那种模糊的憋屈感,用清晰的语言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李维预定的演讲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按照常理,皮埃尔应该结束了,应该把讲台空出来,等待那位尊贵的客人。

    但他没有。

    他讲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讲到了关於土地与权利的本质。

    台下的年轻人们也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去看时间。

    他们沉浸在这个属於他们的精神世界里,下意识地排斥着即将到来的那个异物。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後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警笛声,没有军靴撞击地面的整齐声响,也没有官员们大声的嗬斥开道。

    就是很普通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坐在後排的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後瞬间愣住了。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回头。

    原本安静的大礼堂,突然出现了一丝骚动,然後这骚动迅速平息,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死寂。

    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

    他摘下了帽子,黑色的短发打理很精神,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走很慢,很随意,手里甚至没有拿演讲稿。

    在他的左边,是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般耀眼。

    在他的右边,是一位抱着公文包的粉发女性,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干练的助教。

    而在他们身後……

    「是那个贝拉公主!」

    「还有维尔纳夫大师!!!」

    然後是穿着一身有些旧的风衣,把帽檐压很低的法兰克剑圣,维尔纳夫。

    是穿着全套近卫骑士团制服,腰间挂着剑的团长,卢卡斯。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正装,块头大像一堵墙一样的壮汉,理察。

    这就是全部的护卫。

    没有大批的军队,没有成群的士兵。

    只有他们在校园里漫步时,吸引来的一大波见不到尾部的学生。

    他们就像是一群来这里参观的游客,或者是一群来晚了的旁听生。

    李维走进大礼堂,看到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些眼神里有敌意,有好,有愤怒,也有恐惧。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皮埃尔,又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个还没写完的公式。

    然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接着,他指了指讲台,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後排角落里的一片空地。

    意思是,你们继续,我去那边站着听。

    卢卡斯想要说什麽,毕竟让一位掌握着两国命运的大人物站着听课,这太不成体统了。

    但李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然後,这一行人真的就这麽走到了大礼堂的最後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安静地站好。

    李维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投向了讲台上的皮埃尔。

    他的眼神里没有傲慢,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

    期待?

    是的,那是老师看到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时的眼神。

    全场愕然。

    勒内回过头,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算什麽?

    示威吗?

    还是在作秀?

    他想站起来大骂,想把李维赶出去,但李维那种安静的姿态,让他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讲台上的皮埃尔也愣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讲给你听!

    皮埃尔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似乎是在向後排的那个人宣战。

    「刚才我们讲到了分配的逻辑。

    「有些人认为,秩序就是绝对的服从,就是建立在枪炮和强权之上的稳定。

    「他们认为,只要把土地集中起来,只要建立起庞大的工厂,只要让火车准时运行,那就是文明,那就是进步。

    「但是,年轻人们,我们要问一个问题——

    「这种秩序,是为了谁的秩序?

    「如果火车运走的只是我们的血汗,如果工厂生产出来的商品我们买不起,如果土地上长出的粮食不能填饱种地人的肚子……

    「那麽这种秩序,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吗?」

    这句话说很重,几乎是贴着李维的脸在输出了。

    台下的年轻人们听热血沸腾,不少人偷偷回头去看李维的反应,期待看到那个奥斯特人恼羞成怒的样子。

    但他们失望了。

    李维没有生气。

    他甚至在点头。

    他听很认真,有时候还会侧过头,跟身边的可露丽小声交流两句,指着黑板上的某个观点,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来听公开课的资深教授,在评价年轻讲师的教案。

    这种反应让皮埃尔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越讲越激昂,越讲越尖锐。

    他开始分析金平原大区要搞的模式,分析那种体制下的个人渺小,分析那种为了国家意志而牺牲个人幸福的荒谬。

    终於,他讲完了。

    「这就是我认为的逻辑。」

    皮埃尔扔掉粉笔头,胸口剧烈起伏。

    「真正的秩序,不应该来自上面的施舍和强压,而应该来自下面的觉醒和自愿。

    「那是属於每一个人的、基於公平和尊严的秩序!」

    哗——!

    掌声雷动。

    勒内把手掌都拍红了,他挑衅地看着李维,眼神里像是在说「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声音!」。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歇。

    按照流程,现在是提问环节。

    但今天,没人举手。

    所有的目光都在讲台和後排角落之间来回游移。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大人物的反应。

    如果李维现在走上台,开始他的官方演讲,那麽刚才的一切就只是一场少年的狂欢,会被权力的车轮无情碾过。

    角落里,李维站直了身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後在这个死寂的大礼堂里,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请问。」

    李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透力极强。

    「这位……皮埃尔先生,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全场譁然。

    他举手了?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皮埃尔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举起的手,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但他不能退缩。

    「当然,这位……图南先生。」

    皮埃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里是索邦,任何人都拥有提问的权利。」

    「谢谢。」

    李维笑了笑。

    他没有走上讲台,也没有让人递给他扩音器,就那样站在人群的最後方,隔着几千个年轻的头脑,开始了他的发言。

    「刚才听了您的讲座,非常精彩。」

    李维第一句话就是夸奖,真诚让人挑不出毛病。

    「您对於分配不均的分析,对於现有结构弊端的剖析,很精准……说实话,在奥斯特的拉法乔特皇家学院里,我也很少听到这麽有见地的言论。」

    这算是捧杀吗?

    年轻人们警惕地看着他。

    「但是……」

    果然,转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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