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刀入肉的「噗嗤」声,大刀砍断骨头的「咔嚓」声,垂死挣扎的惨嚎声,震耳的咒骂和怒吼声,以及枪械在极近距离发出的鸣响交织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可言,完全是意志的碰撞和力量的绞杀!
一个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的日军军曹刚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呼啸的北风卷起浓烈的硝烟,裹挟着血腥与铁锈味,狠狠刮过武阳坳扭曲的铁轨。
枪声并未彻底停歇,时不时在残破的车厢缝隙中呲出零星的火舌和令人心悸的锐响。
宋少华脸颊紧贴冰冷的枪托,眉弓上一道凝结的血痂衬得眼神更加锐利。
他透过枯枝间隙,看到下方第三节闷罐车厢顶部,一名日军伍长正手脚并用地试图爬过满是破洞的车顶,奔向车尾一节看似完好无损、有油毡覆盖的平板车。
「四组方向,车顶,狗杂种想搞破坏!」宋少华高声大喊。
他话音刚落,身边郑三炮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便沉稳地发出一声叹息。
子弹撕裂寒风,越过混乱战场,精准地钻入那日军伍长因奋力攀爬而拱起的後背。
那身影猛地一僵,随即软倒,从车厢边缘滚落,重重砸在铁轨旁的冰雪上。
「南坡崖根!还有喘气的!」副大队长梅瑞峰的声音沉闷,他掷弹筒筒口微微调整,指向列车尾部残骸阴影处。
那里,一挺歪把子机枪刚刚冒了头,一个仅剩半边帽檐的鬼子兵正大叫着架枪。
「咻.....轰!」
掷弹筒的榴弹嘶鸣着飞出,落点极刁,几乎是贴着陡崖根部和翻倒的车体爆炸。
爆炸掀起浑浊的雪泥和碎石,瞬间将那个火力点连同那垂死挣扎的日军机枪手一同吞噬。
「何副队!别省炮弹!把那节平板车旁边的破车厢再型一遍!」宋少华指着车尾那油毡覆盖的平板车附近,「老子眼皮底下还敢有小动作?当老子瞎?」
他回头,对郑三炮那边吼道,「三炮!眼睛放亮!谁再敢靠近那油毡布,甭管是不是鬼子,给老子把狗腿敲断!」
郑三炮沉默地换了新弹夹,冰冷的目光透过瞄准镜,牢牢锁住那片死亡区域。
车厢内,短促激烈的搏杀已近尾声。
雪白的突击队员们沾染着硝烟和暗红的污迹,快速清点着残敌。
匕首刺入身体的闷响和喉骨碎裂的轻咔声,成了这铁皮棺材里的终曲。
「报告队长!第三车厢肃清!确认击毙敌人军曹一名,士兵五名,伪军两名!」
一个队员踢开脚边扭曲的屍体,高声汇报。
西村厚也甩了甩手上粘稠的血污,露出一张只有眼底闪动冷光的覆面脸。
他目光投向更前方,那里,激烈的白刃战大叫声和新一团战士们「杀鬼子」的狂吼正混杂在一起。
李云龙粗野的骂声尤为突出:「操你奶奶的!撒手!那是老子的......噗嗤!」
一个高大魁梧的新一团战士,正抓着一名日军军官紧握的王八盒子手腕,粗大的手指生生将那带着白手套的手连同枪管砸向变形的车壁,另一只手的工兵铲顺势劈开了那军官的太阳穴。
红白之物喷溅在他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棉衣上。
「轰!」
又一声不算猛烈的爆炸在邻近车厢响起,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娘的!还有暗堡!」李云龙的吼声带着火气。
几乎同时,从斜刺里一个破碎的窗口,「哒哒哒」窜出一串子弹,打在新一团冲锋战士脚下的积雪上。
「给老子压住!」宋少华的厉喝几乎与枪声同步。
架设在侧翼不远处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如同重锤擂鼓般的咆哮。
「嗒嗒嗒嗒嗒!」
一道灼热的金属洪流泼水般射向那个窗口!
木屑、碎铁皮和被瞬间加热的空气猛然爆开,那个窗口连同周围的车壁,肉眼可见地被打成了筛子!
里面的嚎叫戛然而止。
周志远站在高处平台,将整个地狱收束在望远镜冰冷的视野里。
枪声越来越稀,零星的反抗正被绝对的武力碾碎。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斩钉截铁,穿透寒风:「和尚!」
「到!」魏大勇一步跨前。
「传令!各部立即肃清残敌!宋少华大队火力支援点前移,对新一团方向做区域封锁,给老李他们争取时间!」
「通知工兵队,炸药拆下来!准备开箱!西村突击队,分出一半人手,盯紧剩余车厢,以火力驱离,压制待援!」
「後勤运输队按预定路线,立刻进场!」
「是!」魏大勇如猎豹般转身,几个纵跃便冲下高坡。
北坡上,李云龙踩着倾倒车厢的残骸一跃而下,溅起大片雪泥。
他头上那顶旧军帽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露出乱如钢针的短发,脸上胡茬沾着血点和乌黑的炮灰,双眼却亮得像淬火的钢刃。
他几步冲到那油毡覆盖的平板车旁,一把扯掉破烂的帆布。
「哈哈!奶奶的!发了!老子发财啦!」李云龙狂喜的声音传出老远。
油毡下,赫然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排排墨绿色军用木箱!
木箱上用日文清晰地印刷着「饭盒装」、「被服」、「特需品」等字样。
最外侧的几个箱子已经在流弹中破损,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属包装的军用罐头!
「还有这个!」
新一团一个连长惊喜地踢开旁边一只断裂的箱子,里面滚出几十个厚实的军用厚棉袄。
「别光看吃的!这边!重头戏!」另一名战士撬开了靠里的一个箱子,厚重的稻草填充物下,露出几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以及圆滚滚的炮弹!
旁边还有十几支綑紮在一起,用厚油布包裹的三八式步枪!
「老天爷!这是给鬼子过大年啊!」张大彪挤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他抓起一挺簇新的歪把子轻机枪,眼睛放光,「崭新的!娘的,够劲!」
战士们围拢过来,短暂的欢呼後,是更加狂热的撬砸和搬运。
工兵排的汉子们挥舞着铁釺、撬杠和大锤,劈开坚固的木箱锁扣和铁皮束缚,露出里面的珍宝:
成袋的雪白精米、堆积成小山的军用压缩饼乾、一捆捆崭新的土黄色日军军用毛毯、
整箱整箱的子弹、甚至还有一台用木架固定的、看起来就十分精密的微型野战电台和备用电池!
武器弹药、医药用品、粮食被服,堆积如山!
「仔细点!别毛手毛脚!」一名新一团的工兵班长厉声呵斥一个因为激动而失手差点把撬杠砸在罐头上的新兵蛋子,「这些都是老子的......是咱们队伍的命根子!」
「周老弟!周支队长!」李云龙的大嗓门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哈哈哈!快来开开眼!这肥肉......这他娘的是头大象啊!鬼子这回可是赔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清晰无比的「叮当」金属落地声,从一个刚被撬开的弹药箱後面传来。
这声音在喧嚣的清理战场中异常刺耳。
正准备带兵下高坡的周志远脚步一顿。
「噤声!」一直如同阴影般游弋在物资堆附近的堀田优斗猛地低喝。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箭步冲到发声处,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
只见一枚尾部有黄铜保险栓的圆筒状物件。
赫然是一枚未引爆的九一式手榴弹!
不知何时从翻倒的弹药箱缝隙中滑落,卡在铁轨与枕木的凹凸处。
金属底盖撞击在冰冷的铁轨上,方才发出了那声脆响!
那拉环甚至还微微弹动着!
周围几个正在兴奋搬运罐头箱的战士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浸透後背。
距离最近的张大彪,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惊骇取代,瞳孔放大。
西村厚也身後两名突击队员同时暴起!
两人如同配合演练过千百次,一人闪电般扑向最近的两名战士,将他们狠狠撞离危险范围,同时身体死死挡住可能的破片方向!
另一人则在掘田动作的同时,扑倒在地,双手快如穿花般探出,一只带着布手套的手死死扣住手榴弹圆筒,另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微微晃动的拉环!
时间仿佛凝固。
搬运的声音、撬砸的声响、战士们的呼吸,全都停滞了。
只有风卷着雪粒在打旋。
堀田优斗俯视着那枚致命的铁疙瘩,确保它被彻底控制。
他慢慢直起身,「安全。」
那名队员才缓缓松开捏住拉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枚九一式手榴弹,走到一边空旷的雪地里,轻轻放下,远离物资堆。
一个突击队员利索地从腰间武装带上取下几根细绳和钳子,俯身在那枚「瘟神」周围熟练地布下一小圈绊索警戒区。
「呼..
「」
张大彪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透汗,手脚都有些发软。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後陡然放松的粗重喘息。
「都给老子长点记性!」李云龙心有余悸,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些撬箱子的战士咆哮,「看到没?鬼子他娘的死到临头还埋坑呢!开箱时小心再小心!宁愿慢!听见没?!
下次再毛手毛脚,老子先毙了他!」
「明白!」
战士们的声音震天响,心有余悸,搬运动作瞬间谨慎了十倍。
「团长!让同志们仔细点!咱们是吃肉,别把牙崩了!」
周志远的声音从高坡上传来,沉稳依旧,却也带上了一丝严厉。
「知道了!他奶奶的,晦气!」李云龙朝着坡上吼了一嗓子,低头骂骂咧咧,又亲自弯腰检查一只刚撬开的、满是稻草的箱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军用急救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踩碎冰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
一队背着大号竹篓、推着独轮车,穿着各色臃肿棉袄的身影,踏着被炮火型过的战场边缘,快速而有序地逼近铁轨。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灰色军装的中年汉子,脸膛红黑,肩上搭着条早已看不清颜色的毛巾,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出奇。
正是县大队的薛星泽。
「支队长!薛星泽报到!老乡们一听说过来帮忙转运物资,全都来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洪亮地朝周志远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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