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待命。
车体明显是格物院的手笔,流线型设计、钢制轮毂、甚至还有简易的电磁制动装置。
李易跃上车厢,天工卫迅速将医疗箱固定,轨道车自动启动,沿着向下倾斜的隧道疾驰。
隧道壁上每隔十丈就有一盏萤石灯,光线在高速移动中连成一条光带。
李易注意到洞壁的开凿痕迹——不是传统的钎凿斧劈,而是明显的钻爆法施工,且使用了水泥衬砌。
这至少是格物院天授九年后的技术水准。
“陛下从何时开始修建这条秘道?”他问随车同来的持符使——后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车厢前端。
“天授四年勘测,天授六年动工,天授十二年竣工。”持符使回答,“征调工匠皆为世代侍奉皇室的‘隐户’,工程期间全体隔离居住,竣工后大部分人选择继续隐居骊山周边村落,少数核心匠人自愿服用失忆药剂——这是陛下能想到的最人道的处置方式。”
李易沉默。
李世民的狠辣与周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这个局,皇帝不惜动用如此手段,甚至可能背负着“鸟尽弓藏”的道德压力。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效的保密方法。
轨道车突然减速,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钢制闸门。
持符使取出阴钥插入门侧锁孔,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空间——这里就是骊山格物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地下三层。
与想象中的秘密手术室不同,这里是一个标准化的现代医疗空间:无影灯、不锈钢器械台、多层过滤通风系统、甚至还有一台早期的心电图仪。
五名身穿无菌手术服的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女医官,见到李易立即躬身:
“皇太孙殿下,骊山医院外科总执刀张氏,奉陛下十三年前密旨在此待命。血液置换所需全部器械已灭菌完毕,配型血浆准备就绪——来自陛下天授十一年起每隔半年储存的自体血,以及经过严格筛查的三十六名同血型捐献者。”
李易迅速扫视环境。
手术室隔壁是玻璃隔开的观察室,里面摆满了监控设备;再往深处是消毒间、器械准备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血库冷藏室。
所有设备都是格物院医疗司这十年来的研发成果,有些甚至是实验室原型机,从未对外公开。
“陛下情况如何?”他直奔主题。
张医官脸色凝重:“暗鳞卫一刻钟前通过应急通道送来的最新血样显示,醉仙散混合三氧化二砷的毒素已侵入心肌细胞。常规解毒剂无效,因为这是专门针对陛下体质研制的复合毒——根据化验,其中掺入了陛下日常服用的滋补药方中的三味药材提取物,形成了特异的协同毒性。”
她指向观察室屏幕上复杂的波形图:“血液置换是目前唯一可能起效的方案。但有两个风险:第一,置换过程需要至少两个时辰,期间陛下心脏可能随时停跳;第二,置换后新血液中的免疫细胞可能会攻击已被毒素损伤的组织,引发全身性炎症风暴。”
“成功几率?”
“三成。”张医官直言不讳,“这是最乐观估计。实际上,考虑到陛下五十三岁的年龄和多年操劳导致的潜在器官损耗,可能只有两成,甚至更低。”
李易闭上眼睛。
两成——百分之二十的生存概率。
在穿越前的世界,这样的手术根本不会上手术台。
但在这里,在大唐,这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加上这个呢?”他打开一直随身携带的贴身皮囊,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内用绒布衬垫保护着三支密封的玻璃安瓿,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张医官凑近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这是……格物院生物司绝密档案中的‘再生因子提取液’?可那不是还停留在动物实验阶段吗?”
“天授十三年就已经完成第一期人体试验。”李易平静地说,“受试者是我自己。”
手术室里陷入死寂。
几名医护人员的眼神瞬间变了——皇太孙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别这么看着我。”李易扯了扯嘴角,“总得有人先试。这东西能促进细胞修复,降低炎症反应,理论上可以把成功率提高到四成。但副作用未知,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细胞增殖。”
张医官的手指微微颤抖:“殿下,这……”
“用。”李易斩钉截铁,“四成概率,值得赌。陛下若醒不过来,我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转身面对持符使:“现在我需要你立刻返回地面,做两件事:第一,通知尉迟环和公输铭,计划不变,但时间窗口延长到午时——告诉他们陛下需要更多时间;第二,联系暗鳞卫,我要知道长孙无忌此刻的确切位置。”
“遵命。”持符使躬身,却又迟疑道,“但殿下,若陛下真的醒不过来……”
“那我就替他完成这最后一局。”李易的声音冷如钢铁,“用青龙机车的炮火,把五姓七望两百年的根基轰成齑粉。然后用格物院的机器,在这片废墟上建一个新的大唐。”
持符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闸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