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没这么明显。”
“不是天黑才断，是白天两边的亮度接近，看着容易混在一起。”
叶诚往左挪了半步，排水管的末端重新露出来一点，旁边那块原本完整的墙砖，却在同一个位置缺了半角。
他没有继续往里面挤，而是退出窄缝，绕到小屋另一侧。
这里原本也是一条通道，只是门前倒着几块旧木板，被高起来的草挡住，从停车场正面看不见。
小号叶诚跟过来时，叶诚已经抬脚越过木板，站到了小屋后面。
“牢大？”
“前面看到的那条路，应该是从这里接进去的。”
叶诚指了指地面，窄道里面露出来的半截排水沟，到了这边恰好接上，只是两侧的地砖新旧不同，乍看像是两条互不相干的路。
“你刚才一直贴着墙找，看见的是它从旁边漏出来的那一段。”
小号叶诚站到他身侧，将视线沿着排水沟往前送，终于看清那片树影下面的区别。
近处的碎叶落在旧水泥上，远处却有一片叶子，停在细长的灰砖旁边，叶柄投出来的影子朝着另一个方向。
两段路就在这里挤到了一起。
“怪不得我换个角度，它就没了。”
“站错位置，看见的都是墙。”
叶诚俯身捡起一小块碎瓦，手腕轻轻一抖，瓦片贴着地面滑过去，越过排水沟时发出两声轻响，最后停在灰砖边缘。
落地的声音比目测的位置更远。
叶诚转头看向小号叶诚，后者已经会意，抬起手，指尖从面前缓缓划过。
那片看似紧贴着围墙的阴影，像一张叠错了位置的薄纸，被他轻轻拨开少许，里面被挤住的道路随之露出来。
路面本身没有变化。
刚才滑进去的碎瓦也还在，只是从距离他们两步的位置，变成了十几步以外。
小号叶诚收回手，看了一会儿：“通的，后面还有一截。”
“我先走到转弯的地方，你看一下后面有没有跟着变。”
“好。”
叶诚迈进小路，脚步不快，落脚却没有迟疑，经过那片灰砖时，只略微偏过肩膀，便绕开了从墙面伸出来的一截断铁丝。
走到转弯处，他回头抬了抬手。
小号叶诚仍旧站在原地，后面停车场的铁栏杆也清楚可见，没有随着他往前走而消失。
“后面没动。”
“过来吧。”
叶诚说完，又看了一眼转角下方。
那里原本像是死路，实际上地面向右折了过去，只是两侧的墙颜色太接近，远处的路沿又被一片旧树影盖住，才让人误以为整条路已经结束。
他侧过身，顺着那道不自然的影子往前看。
一阵风迎面吹来。
与停车场里带着灰尘味道的夜风不同，这阵风里面有晒热的草叶气息，还有很淡的粉笔灰味，拐角尽头的地面甚至亮着一小块阳光。
叶诚眉头微微抬起。
“白天。”
小号叶诚走到旁边，也看见了那块光：“两边的时间没有接在一起。”
“嗯，先别跨过去。”
叶诚在阳光落下来的地方之前停住，抬头往远处看。
眼前的窄路忽然有了尽头，外面是一条宽阔不少的街道，路旁的树比停车场里的更高，树冠后面露出一排浅色楼房。
再往右，是学校的大门。
叶诚换了个位置，让路旁的树干从视线里面让开，一块挂在门内的指示牌便完整露出来。
高中部。
旁边有人搬着折叠桌经过，桌子上压着一张尚未挂起来的纸，上面的高一年级报到处几个字，在日光下十分清楚。
校门口有穿校服的学生，也有跟着家长一起过来的人，远处一辆自行车停下，车铃叮当响了一声。
叶诚听着那阵声音，又往楼房的方向看了看。
先前隔着墙听见的铃声来自更里面，此时已经停了，只剩下操场那边偶尔传过来的说话声。
“还真是高中。”
小号叶诚站在阴影里面，仔细看过道路相连的位置，又回头确认一遍来路，才低声道：“这一段在后面，和前几次往回绕的地方不一样。”
叶诚点了点头。
小学，初中，高中。
那些对他来说只隔着几次进出的画面，在沈清寒的生活里面，却是一段接着一段的年月。
他隔着窄路看了一会儿校门，目光从穿行的人群中掠过，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贸然再向前走。
到这里，今晚想确认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小号叶诚推了推眼镜：“要现在过去吗？”
“不，明天下午。”
叶诚回答得很快，随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先把这边的事情说清楚。”
小号叶诚没有异议，只在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那道明暗交界的位置。
两侧的画面虽然不同，接在一起的地方却没有起伏，先前被拨开的树影也没有重新盖回去，整条路安安静静留在那里。
他们退回停车场时，路边的车声重新清楚起来。
叶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回头看向墙角，刚才近在面前的高中校园已经被围墙挡住，只剩下上方那片不属于夜晚的灰蓝。
小号叶诚走到小屋侧面，换了两个位置，确认道路没有随着两人退出而变化，便把落在通道旁边的一块松木板挪到墙根。
“明天从这里进，不用再去栏杆那边。”
“这地方还真会藏。”
叶诚往门口走，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小号叶诚手里拎着的袋子：“牢小，你进去的时候，还把饭盒带着？”
小号叶诚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刚才两人收拾完吃的，他顺手把袋子拎起来，后来一路看墙看路，居然忘记先放下。
所以方才站在高中校园外面时，牢大两手空空，自己却是一个拎着三只空饭盒的中年男人。
“……随手拿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像来学校送饭的。”
小号叶诚看他一眼：“三个饭盒，你吃了两个。”
“你可以说送到一半，被学生本人截住吃了。”
“那你刚才应该背个书包。”
“干什么？”
“方便我提着领子，把你送进校门。”
叶诚笑出声，伸手接过袋子，走到入口外面的垃圾桶旁边，将几个饭盒按扁以后放了进去。
原本因为另一段记忆突然出现而生出的那一点安静，也随着塑料袋落进桶里的声音散开。
小号叶诚将已经收好的地图展开，借着门外的灯，在小屋后面补上一道短线，随后把纸折回口袋。
“学校那边，我明天上午去说。”
“行，手续你处理，我和老师、同学打声招呼。”
“住的地方呢？”
“明天收拾，放学以后回来拿东西，再过来。”
叶诚想了想，又把下午离开的安排从头过了一遍，这次没有谁需要临时冲出去拦人，也不用扛着整张桌子在街上狂奔。
能好好走门的时候，果然还是走门舒服。
两人沿着小路往外走，经过修车铺时，老板正把最后一只轮胎往屋里面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是不是来找车的。
“找路。”叶诚说。
“那边没路，后面一圈都是墙。”
“现在知道了，谢谢老板。”
叶诚笑着应了一句，脚步没停，小号叶诚也跟着往前，直到离开修车铺的灯光，才偏过头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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