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合上奏疏。掌侧缠着的细布浸出一块深红,血迹还没干透。
他将折子递回范统怀里:“这把火,留着明早点。”
范统伸手把压弯的折角捋平,揣进宽袍袖子里。旁边地上,夏原吉两手扶着官帽,愣在金砖上,半天没挪窝。
第二日,奉天殿。
贺捷的折子刚收归案头,礼部尚书郑赐便迈出了班列。象牙笏板端端正正托在胸前,他先理顺了袖口。
“臣请加开恩科。”郑赐朗声奏道,“海外新辟万里疆土,急需朝廷命官前去抚民。宜广取饱学儒生,分赴各司推行教化。”
几名言官紧跟着出列附和。
“礼制立,民心方有归处!”
“臣请在各处要塞增设文庙、学官,教化蛮夷,使各地通晓朝廷法度。”
夏原吉将空员册子抱在臂弯里,扭头瞅向殿柱。
范统正靠在柱子边抠耳朵。他吹掉小指上的碎屑,踩着朝靴晃出班列。
“学官当然可以派。”范统斜着眼瞧郑赐,“那请问郑尚书,港口的关税谁去收?”
郑赐侧过身来:“自有下头属吏操持。”
“水渠谁去修?大炮谁去架?”
“征调民夫工匠便是,朝廷自有法度。”
范统连连点头,两只肥手揣进袖管:“成啊,郑尚书这账算得真便宜。合着做官享福归你们,卖命干活全指望别人?”
郑赐将笏板横在胸前,板着脸回道:“百官各有职掌。难道堂堂知府大老爷,还得亲自挽起袖子去铁炉旁抡锤子不成?”
班列里不少文官跟着点头赞许。
范统不慌不忙从袖底掏出两卷羊皮纸,递给御阶前的内侍:“劳烦公公,给大伙儿在地上铺开。”
纸卷在金砖地上弹开半截,露出磨毛的边角。范统蹲下身,手掌在粗糙的纸面上抹平。
两幅图平摊在丹墀之下。
“左边这幅,是巴格达取水的水车图。”范统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土,“右边这幅,是郑和宝船在波斯湾的星位航海图。郑尚书,请上前掌掌眼。”
郑赐只得迈步上前。图纸上齿轮咬着齿轮,木轴两侧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墨线尺寸;另一张绘着星图与暗礁,边缘写满水深干支。
他往前凑了半步,笏板僵在腰带边上。
范统侧身让出路来,对着满殿文官拱手:“满朝都是饱读诗书的学问人,哪位站出来给大伙讲讲?这架水车能把河水提上几丈高?少装一根传动轴,轮子还转不转得动?”
前排一名年轻翰林忍不住弯下腰,官袍袖口蹭到了图纸边。
范统立刻盯着他问:“这位大人看得明白?”
翰林身子一顿,连忙缩手站直:“下官只是嫌字小,凑近些瞧瞧。”
后排几名文官干咳了两声,前探的脖子齐刷刷缩了回去。
范统换手指向右边的航海图:“这张也成。船开到哪处洋面该转舵?罗盘要是偏了半寸,如何靠着北极星校正航线?”
一名老御史捻着山羊胡,盯着纸上的暗礁标记看了好一阵。他松开手,胡须不慎被扯断了两根,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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