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全扫到桌角，宣纸滑开，底下一整幅绘在牛皮上的天下舆图显了出来。
挂在腰间的佩剑顺势出了鞘。
精钢剑刃擦过熟铜吞口，脆响在梁木之间荡开，直钻耳朵。
脖子齐齐往后缩的臣僚围在下首，夏原吉手里抓着的清单也垂了下去。
瞧着羊皮纸上干硬的血渍，粗重的笑声从朱棣胡须底下滚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大梁上的铜熏炉链子跟着直晃荡。
扣住案沿的杨士奇身子紧绷，跪在冷砖上的，是互相对视的几名年轻翰林。
整座奉天殿的杂音，全叫这笑声压灭了。
宽袖整整齐齐平铺在金砖上，成排伏倒在地的百官跟着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步迈到舆图跟前的朱棣，单手握着剑柄。
视线划过那些沾满沙砾的西域降书，他又低下头，转向堆成小山般的缴获清单。
巴格达设官立司，中东商道全数归入大明，南洋各邦落款称臣，美洲矿山挖出生银。
墨迹还没干透的这些字，不过是纸面上的几笔勾勒。
后头填进去的，可全是顶风前行的重甲铁蹄、破浪而行的庞大船队，还有一路埋进荒滩戈壁的累累白骨。
散落的册子，夏原吉跪在地上挨个码齐整。
嚼完核桃肉的范统，收起铁算盘，靠着殿柱没再打诨。
一步步踩上挂图木台的朱棣，手里提着重剑。
从最东边画着海岛的青色边沿，一路延伸到西方大食内海，大片赤红连成了一整块，全是用朱砂笔圈出来的。
挤在一处的新添城郭地名，密密麻麻的，甚至有好些还没来得及定下汉话官名。
顺着那道鲜红轮廓，长满厚茧的掌心从头到尾抚摸过去。
扎进万里之外荒漠里的，是大明的天子旌旗。
停在半空的剑尖向西平移，正落在那片尚未落墨的空白处。
“这等疆界，古往今来还有哪个做成过？”
剑锋垂在脚边，朱棣转过身来，盯着满殿跪伏的文武官员。
“往后那些龟孙子翻起起居注，也得指着老子这篇写，老登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