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药嗤嗤冒出火星。
排炮的轰鸣接成一片巨响,脚下的条石地砖跟着狠狠抖动,千夫长被震得扑倒在台阶上,两只耳朵里只剩下长长的尖鸣。
大铁丸破风砸来,正正撞中城头主垛口。
硬石条登时崩碎,碎渣顺着半空溅散,嵌在石缝里的生铁水被硬生生扯出裂口。
陶土油罐脱手砸在青石板上,浓黑的生火油顺着台阶横流。
千夫长手脚并用想抓着身旁的人站起来,第二发掺钨铁弹打在同一处断口上。
碎石块迎面扑来,撞得两人倒滚下城楼马道,城头上搭起的防箭木棚架朝里翻倒,挂在角上的绿底旗帜飘悠悠跌落火坑。
黑烟顺着燥热的风倒灌进门洞,原本平整严密的石城墙,被硬砸出几个深坑。
一个老卒趴在墙脚,粗糙的手掌贴在石缝处,里头的石灰砂浆像水一样顺着指缝往外淌,怎么捂都捂不住。
阵地前头,朱高煦两只手肘压在马鞍护栏上,往前伸着脖子。
“皮还挺厚,没塌?”
徐辉祖勒住战马。
“急什么,让它多立片刻。”
赵黑虎举起手里的小旗子。
第二轮轰鸣接踵而至。
方才砸凹进去的坑口再次吃住重弹,石面崩碎,里头的夯土填料扑簌簌往下落,城门板上的粗铜铆钉被震得崩飞出来。
城头守卒抬着伤号往梯道挤,后面的督战官拔出弯刀想要拦人,头顶半块飞石落下来,砸得他软倒在地,堵在石梯上的人群轰的一下全散了。
日头落下去,伙夫挑着沉重的饭桶上了阵地。
赵黑虎就蹲在滚烫的炮架旁,手里抓着麦饼咬得咯吱响,嚼两口就吐出一口沙泥。
他抹掉嘴边的渣滓,把饼揣回前襟。
“换班的兄弟顶上,犯困的滚去草席上躺着,别在炮管边硬熬。”
一个炮手扶着车轮想站起来,膝盖发软又坐回泥坑里,旁边的弟兄架着他胳膊,把人拖去后营。
两班人马换了三轮,炮火声就没停过。
有一门臼炮的铁闩磨坏了扣,赵黑虎亲手抽了木牌挂上去,封死火门。
朱高煦在马背上瞧得清楚。
“咋少了一门?”
赵黑虎仰着脖子,嗓门哑得不成调。
“二爷,坏的能拖回去修,炸膛了弟兄们赔不起!”
朱高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冲身后亲兵甩了下手。
“去伙房端两盆熟牛肉来,全挑没筋没骨的烂肉!”
到了第二夜,城里的主街已经落满碎石块。
南门底下的门洞里,几十个守军抱头蜷在泥地里,拿脏布团塞紧两耳,剧烈的闷响还是顺着石板直往骨头里钻。
一个年轻小卒死死搂着空水罐,罐底早就干涸了,也舍不得扔。
头顶掉下碎石沫子,他抬头看了一眼,青石主梁上已经裂开一条手掌宽的缝。
几个老兵猫着腰贴着墙跟后退,退到石阶拐角处,拔腿就往城西跑。
第三天天光刚破晓,贴地的炮烟还没吹散。
赵黑虎扯哑了嗓子,索性把小旗递给身旁副官,自己大步跨上土台。
南墙正当中的几道深缝彻底连成了一片,整面墙顶向外歪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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