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如晤,我驻军正阳东垒,稍得闲暇,且述伐淮战况。月初趁淮河水枯,我引师出正阳渡,连扫来远、山口二镇,廓清隘口,直抵寿州城下,初势可谓顺遂。」
「刘仁赡老贼坚壁清野,固守不出,南唐急发兵三万,以刘彦贞沿淮驰援,紮营涡□,欲内外夹击於我,赵匡胤奉命来救,趁敌援军立足未稳,渡淮突击,大破敌营,阵斩刘彦贞、何延锡,而後数战克捷,兵进滁州,生擒皇甫晖、姚凤等名将,大放异彩。我依你先前所言,不下寿州则不深进,屯兵城下,奈何城垣高厚,濠水环护,屡攻不克,气煞我也。」
「今符氏与妾张氏皆孕,养胎於洛阳,念我孤身征战,又张罗一妾室随军,起居皆有照料,无需挂怀。不知西北风雪几何,故人安否?广顺四年腊月十八,郭信手书於正阳。」
萧弈得信,已是腊月二十九。
看信上所述,郭信有些嫉妒赵匡胤的战功,似乎还有些抱怨他提醒不可轻易绕过寿州。
可他了解郭信为人,知道那小子率性而为,无非是说出来让心里快活些。
拿出两淮地图揣摩了一会儿,寿州城诸水环绕,以淮河为干流,以水、濠水为脉络。
每年往往到正月下旬,东风渐起,地气回暖,春雨降临,二月中下旬淮水便开始涨溢,届时,郭信在正阳渡浅滩上的浮桥、粮路便要被冲毁,南唐可依托水路迂回袭扰,断其後路。
换言之,留给郭信从容破城的机会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日。
他有心给郭信出谋划策,可相隔千里,局势瞬息万变,仅凭信件、地图纸上谈兵,作用不大。
思虑再三,提笔只有几句粗浅之言。
「腊尽才得三郎手劄,淮水时序有据,不可执於速破寿州,不如以正阳为根本,耐心经营,沿河筑堡,扼守上下津渡,继而分路扫荡周遭诸县隘口,隔绝寿州,师行所至,尤要收拢民心,暂宽赋役,收纳乡勇。兵威初示,震动江淮,已为功勳。今赵匡胤声名鹊起,风头冠於诸将,亦是你统御有方,节制调御之功,为帅者,贵在胸襟气度,万不可心存嫉妒,形於辞色、见於行事,切记切记。今西北无事,难忘故园风物。」
行文至此,顺势本想写「唯盼陛下安康」,萧弈却是驻笔,出神了好一会,连署名都忘了。
搁笔,晾乾了墨迹,折好,他心想天下风云际会於两淮,英雄用武於寿州城下,相比之下,西北的局势就很寡淡了。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可要韬光养晦、蓄势待发,总该耐得住寂寞,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他如今在西北就是结网。
最後,深深看了眼地图上的中原,萧弈遣快马把信递往淮上大营。
「辛苦你,要在路上过节了。」
「太尉言重了,嘿嘿,这等赏钱寻常可挣不到。」
「雪大,路上小心些。」
「是。」
不同於聚焦了天下目光的寿州,年节前一两日的夏州愈显清冷,隆冬严寒,混居的族群各自窝在家中守俗。
萧弈怕冷,自回了屋中守着炭火看来年春耕的田亩划分。
入夜,远处传来隐隐的梆子声。
接着是急切的敲门声。
「笃笃笃!」
萧弈打开门,见是李银瓶站在门外。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位骄傲的党项少女如此焦急。
「怎麽了?
「」
「我阿弟病了,派人传话来,说不相信巫者能治好他,想找中原大夫,可我对夏州也不熟悉,今夜雪大又是年节————」
「去把府上的大夫请来。」
「是。」
萧弈转头吩咐了一句,守在隔壁耳房中的墩奴像老鼠般窜出来,请大夫、备车马,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也披上了大氅,道:「走吧,一同去看看。」
李银瓶这才娓娓道:「我阿弟身子骨一向不好,最近上了官学,那位先生精通医术,与他说党项巫者治不了他的病。」
萧弈听明白了,出门前招过吕丑,吩咐道:「把官学的刘先生请到李留後府中。」
「是。」
两人出了门,李银瓶上了马车,转头看来,道:「郎君那般怕冷,非要骑马?」
她举了举手中的暖壶,萧弈顺势进了车厢。
「我在中原,不算怕冷。」
「是我们西北太冷了,郎君金贵。」
萧弈本想说去年冬天他在边境杀了契丹主,再一想,也就只是在漳水附近罢了。
裹紧身上的大氅,他问道:「你们父女看起来颇开明,竟信巫者而不信医者?」
「这是党项风俗。」李银瓶道:「我们世代居於戈壁,认为病是山野邪祟缠上了身子,摇铃献祭、焚香祷祝才能驱散,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为我阿弟驱邪的大厮战,是八部最德高望重的巫祝,主持出征、占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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