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丑道:「如此说来,是银州与野利氏合谋?」
「不错。」李彜氲道:「太尉只管拿下他们处置————」
正说到这里,门外忽响起了禀报声。
「郎君,有客求见,自称银州防御使之女。」
吕丑过去,应道:「郎君重伤在身,不便见客。」
「她说,捉到了行刺郎君的凶手,特意来交给郎君。」
「郎君,是否相见?」
萧弈虚弱地「嗯」了一声。
「那便请李小娘子到郎君病榻前相见。」
「太尉。」李彜氲道:「最好别听了她的狡辩。」
「谢将军提醒。」
很快,李银瓶迈步入内,依旧一身利落男装打扮。
时隔三月,她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隐忍与坚韧。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向萧弈看来,眼光好奇,含探究之意。
只一眼,李银瓶像是就确定了萧弈是装作重伤,小嘴角微微一撇,浮起些不屑的讥笑0
「见过太尉、见过叔公。」
「嗯。」李彜氲道:「不用多礼。」
李银瓶也懒得与她叔公多说,向萧弈道:「党项没有良医,太尉如此伤重,还能从生死关头撑下来,当是昊天庇佑。」
萧弈听出了她的言语中的锋利,闭目养神,不答。
李银瓶又道:「太尉身系西北安危,如今重伤卧养,小女实在担心,盼太尉早日康复。」
李彜殷终是忍不住,脸一沉,道:「还敢提西北安危?既知道刺杀太尉会惹出多大的麻烦,你阿爷怎还敢勾结野利氏?简直利慾薰心!」
面对质问,李银瓶表现出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冷静,道:「我听不懂叔公在说什麽,听说太尉遇刺之後,我便有了怀疑的凶手。不瞒太尉,野利仁如今就在临河城中,我已将他押来。」
闻言,萧弈不由诧异。
他与李银瓶心里都清楚,野利仁是冤枉的。
面对事实,她能忍住不去拆穿、争辩,实在太有定力,也太有官场智慧了。
稍睁开眼看去,李银瓶略显稚气的脸上带了几分不甘,但还算沉稳。
出卖未婚夫且几乎面不改色,她够心狠果断。
「带上来。」
李银瓶又转头吩咐了一句,语气冷峻,镇住了场,使得李彜氲在这一刻没有多说什麽。
吕丑是知晓萧弈心意的,眼见银州原来要与野利氏割席自保,当即开口。
「好一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野利仁既然藏身银州商队,说你们没有勾结,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休得胡言,野利氏虽曾向我家提亲,可三个月前阿爷就明确拒绝了,你莫要污蔑我清白,难道汉人比党项人更不讲理吗?」
吕丑一怔,向萧弈请罪道:「郎君,此事我确未听说过,想必是她在胡说。」
「是否胡说,我自家清楚,有本事你就找出婚书来。」
李银瓶上前两步,离萧弈更近,道:「太尉总说朝廷法度,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能凭空冤枉我这个官宦之女吗?」
萧弈道:「嗯,该讲证据。」
「太尉建临河城,意在改善定难五州民生,我前来为族人部众采买商货,其余事情我全然不知情,才听闻此事,便立刻将嫌犯抓来献上。」
说着,李银瓶直直盯着萧弈,问道:「功劳不赏也就罢了,临河城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萧弈故作虚弱,道:「李小娘子有功,当奖。」
李银瓶嘴角终於扬起了一丝微带得意的笑意。
下一刻,野利仁被带到了,人未到而声先至。
「放开,我没刺杀他!」
「萧弈!我是打算杀你,但我还没动手!你得罪的人那麽多,自己想想是谁干的吧!」
说话间,野利仁被摁着带进屋内。
任他如何叫冤,都没人理会。
到了此时,事态已经演变成了利益博弈,该考虑的是由谁承责、如何洗牌,真相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你们没听到吗?我是冤枉的!」
野利仁气急败坏喊到力竭,终於是崩溃大吼。
萧弈当然知道他冤枉,却只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吕丑会意,踹了野利仁一脚,道:「鬼嚎什麽?你可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吗?!」
野利仁愣住了,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受了如此不白之冤还要磕头。
绝望感如有实质一般,从他身上溢出。
他面如死灰,失去了所有挣紮的力气,如木偶一般跪倒在地,「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个响头,不再言语。
「野利仁,你为何刺杀太尉?」
「我没有!」
「是不是野利荣根指使你的?」
「不是。」
「那你为何刺杀太尉?」
「他让我当众出丑。」
「银州李家是否与你勾结?」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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