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郎君先回,人家最迟春暖花开时节,便抵达上邽,从此永不分离。」
崔临照甜甜地道:「婚书已定,你我便是夫妻,再也不可更改,便只再过数月时间,便是一生的相守。」
「好吧,我不情愿,又能如何?」杨灿一声叹息。
新人之行也,如蜀道,崎岖蜿蜒,举步维艰。
杨灿本想不待扬鞭自奋蹄,高歌一曲《蜀道难》。
奈何豪门规矩多,一竿子把他的洞房支到明年开春去了。
良缘可期,相守尚远,此番别离,便是数月相思,真真苦煞了这个痴情人儿。
一番小意温存,杨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那一怀的棉花糖,柔声道:「那,我这便入宫陛辞,尽快返回陇上。」
崔临照颔首浅笑,眉眼温柔:「郎君自去,妾身这边不会再出什麽纰漏,明年三月间,你我陇上相会。」
杨灿离开後花院,换了礼服,正了衣冠,便往大穆皇宫而去。
杨灿虽然有大穆直学士的身份,可也没有入宫的腰牌。
但他同时还是陇右一藩之主,宫门守卫得知他是入陛辞的藩镇重臣,又有弘农杨氏身份,即刻放人入宫,同时派人飞也似地跑在前面,去报讯了。
朱红午门巍峨高耸,层层宫阙次第排布,天家威仪如旧,但杨灿行於其间,却是从容得很。
等他到了紫宸殿,内侍通报,传见的声音从殿里悠悠传来,杨灿便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御座之上,皇帝正襟危坐,目光沉沉地看着杨灿。
杨灿一抬头,便正迎上高淡那双晦暗不明的目光。
一方是手握天下、威严受挫的天子,一个是崛起藩镇、联结门阀的藩臣,两人的目光,都说了许多东西,但都流转在眸光里,不宣一言。
「卿来了?」
「臣来了。」
「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你来得这麽快。」
「臣蒙陛下圣恩,又有归宗本脉之喜,联姻高门之幸,本也想在晋阳多待些时日,交结友好,只可惜————」
杨灿轻轻一叹:「於藩羌胡杂居,周边四邻不稳,事务繁杂,民生待治。
臣恐久离藩地,政务松弛、属地生乱,是以不敢久耽京畿,故今日特来陛辞。
说完,杨灿长拜。
高琰端坐御座,看着面前明明在向他俯首,却让他无比忌惮的臣,心中百感交集。
忌惮、愤恨、嫉妒、隐忍、算计,万般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化作一脸灿烂的微笑。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下龙阶,亲手扶起杨灿。
「卿守於河陇,屏障中原、安定西陲,劳苦功高。
此番归藩镇,可安心整顿政务、安抚地方,朕素信於卿,亦深倚重卿啊。」
杨灿顺势站起身来,恭谨地拱手道:「臣谨遵圣谕,当尽心履职,不负陛下所托。」
「好,好啊!」
高琰大笑起来:「杨卿今日辞阙归藩,朕当赐御酒一杯,为卿壮行,以旌其功。」
说罢,他笑吟吟地回首道:「来人啊,赐酒。」
立在一旁的李顺躬身答应一声,忙去取了一个托盘,上边托着酒壶、酒杯,一步步走过来,待走到皇帝和杨灿身边时,已是心跳如鼓。
杨灿听说高淡赐酒,心中便是一动。
随着李顺的走近,杨灿感觉到了他急跳的心声,不禁向他深深望了一眼。
李顺被他一看,不由身子一颤,急忙低下头去。
高淡取过酒壶,一手举壶,一手扶盖,就着李顺捧着的托盘便满了一杯酒。
待再斟第二杯时,他按着壶盖的手便动了手脚,阴阳壶中斟出的,便是加了料的毒酒了。
高琰先取一杯在手,满面春风地看着杨灿,道:「杨卿镇戍陇右,劳苦功高。今日辞阙,且满饮一杯。」
说着,他便伸手去拿另一杯酒,要递给杨灿。
杨灿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手,盯住了那杯酒。
酒液看着,与高淡杯中酒,倒是毫无二致。
就在这时,紫宸殿外内侍唱名:「皇后殿下驾到~~~」
高淡握向酒杯的手骤然一僵,後颈一寸寸转动,看向宫门。
只见宫门大开,内侍宫人前呼後拥,皇后胡妩款款而入。
一身凤纹华服,锦绣流光,珠翠环绕,身姿绰约,娇媚无双。
环佩叮当声中,杨灿适时拜了下去:「藩臣杨灿,拜见皇后殿下。」
「呦,是杨公子来啦。」
胡妩巧笑嫣然:「听说你认祖归宗了,实为弘农杨氏子弟?可喜,可贺。」
「谢皇后殿下。」
胡妩眼波一转,看向高琰,微微一屈膝:「妾身见过陛下。」
高琰声音发僵地道:「皇后————免礼。」
胡妩又看向杨灿,嫣然道:「杨灿,此时入宫,所为何来?」
杨灿拱手道:「回皇后,臣不宜久离藩地,是以今日入宫辞陛,即将返回陇上。」
「原来是这样啊」
胡妩眸光一转,看向李顺托着的酒盘,蛾眉轻轻一挑:「陛下,这是什麽?」
「这是————」高琰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朕为杨卿饯行准备的美酒。」
胡妩轻笑道:「陛下,秋意已深,风霜凛冽,饮了烈酒,容易着风寒,不如换种佳酿————」
胡妩说着,已然对随侍宫人道:「去,取本宫的大宛佳酿来,把本宫的那套玻璃酒皿也取来。」
内侍答应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胡妩转向高淡和杨灿,笑吟吟地道:「这大宛佳酿,是名为瑶池春」的一种葡萄酒,滋味最是温润绵柔,不烈不燥,用来饯行最好。」
高淡怒火中烧,可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无法发作。
不消片刻,那内侍便带了几个小内侍,捧了胡妩的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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