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闭了闭眼睛,又张开:「问题,就在这儿。皇帝是真的认输了,想从此维持眼下局面,还是心藏怨愤、暂且蛰伏,你们————谁能确定?」
崔皓四顾,众人一时无言。
良久,范阳卢氏代表缓缓开口:「老夫并不担心两姓联姻,会遭到天子猜忌。
当今天子锐意集权,只要他这个念头不改,我山东高门就始终是他的眼中钉。
我辈纷争制衡,是旧朝常理;我辈抱团相守,是今日存身之道。
老夫只担心,关陇一系,会不会借联姻之机坐大,反噬我山东根基、挤占我山东利益「」
。
王老爷子的孙子现在就在御前行走,哪怕皇帝有意避着他,还是能接触到许多他人没那麽容易、也没那麽快得到的消息。
他思索片刻,道:「老夫可以断言,我们这位天子,绝不是就此认输了。
他在卧薪尝胆,他日但有机会,必定卷土重来。
山东无兵,关陇少文,文武相合,才能让天子不敢轻举妄动。」
范阳卢氏代表道:「王公所言诚然有理。只是一旦联合,关陇士族若趁机挤占我山东利益————
这次,趁着我们士族与皇族相争,他们关陇已经侵占很多了。」
王老爷子毫不犹豫地道:「马不伏枥,不可以趋远途;士不素养,不可以重邦国。
武将匹夫,可一朝募得。文士治臣,非数十载涵养不可成。
礼乐典章、民政庶务,那是旦夕间就能学会的吗?我们便给他们机会,他们又能争多少?」
他环视满堂,道:「此番晋阳文会,我山东士子入选者几何?关陇士子入选者几何?
关陇入选者,不及我山东三成,这,还是皇帝有意平衡的情况下。」
荥阳郑氏代表眼中精光一闪,恍然道:「王公所言,正合我意。
天子,当垂拱南面,端居庙堂。天下庶务,自有我等文武之臣为之效力。
我山东士族执掌文脉,典章礼乐、民政庶务,刑名财赋,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至於关陇人家,我等不妨因势利导,令其专尚武事,不涉文臣清望、朝堂庶务。
如今陛下厚待关陇,本意是借关陇制衡我山东。可若关陇所谋者是天子手中的兵权,二者利害终不相容。
届时,关陇不仅不会被我们推到天子一边,成为天子鹰犬,反而会更加坚定与我等结盟。
从此文为心脑,武为臂肢。以心驭臂,以文驭武,以山东驭关中,四海安定,指日可期也。」
崔皓听罢,心中疑虑尽消,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这桩姻缘,可行?」
众人相互顾看,对他齐齐颔首:「可。」
山东高门一致应允联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杨灿耳中。
万事俱备,杨灿择定吉时,要正式提亲了。
他当然要等到山东高门统一意见才出手,他可不想像皇帝高淡一样,大张旗鼓地上门求亲,再被赶出来,那皇帝陛下的笑话,就要转移到他身上了。
一己颜面,他受得住,弘农杨氏身为天下顶级门阀,可受不得如此折辱。
若是杨氏提亲被拒,便是山东士族集团拒绝了关陇士族集团。
届时两大士族集团对立,只会让居中守衡的皇帝坐收渔人之利。
这般蠢事,杨灿当然不做。
吉日良辰,天光清朗。
杨灿穿上了一身士族的玄色章纹礼服,以上等蜀锦为料,衣身暗绣云鹤宗纹,低调而华贵。
此番提亲礼数周全、规格极重。
由族中德高望重的杨氏长辈杨弘作为杨氏宗族全权代表,亲自持礼引路。
族弟杨砚随行於杨灿身侧,一辆青帷驷车,仆从浩荡,抬礼而行者五百余人。
他们从杨氏晋阳别院出来,直奔崔氏晋阳别业。
清河崔氏根基在青州,晋阳别业这边只有崔皓和三五族老,许多房长和元老都不在。
不过,这桩婚姻,关系到两大士族集团,诸多高门耆老同意,他们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高堂之上,杨弘携杨灿登堂,向崔皓正式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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