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西的永泰庵,是大穆皇室敕建的御用尼院。
历来後宫贵人逢斋戒避世,皆选择於此处清修,所以庵中接待皇室仪仗早有定例。
是以今日皇后驾临,仪卫森严、礼数周全,一众尼僧各司其职,进退肃然,全程不见半分仓促凌乱。
未多时,皇后胡妩便在庵中後院安顿妥当。
这座後院禅院并无四时常青的花木,只余数株古木苍然伫立,枝桠疏疏落落。
秋风一过,落叶簌簌纷飞,只需半个时辰无人清扫,地面便铺起一层厚薄不均的黄叶。
院墙攀附的野藤早已枯败大半,残蔓枯筋蜷曲垂落,无力地贴在灰墙之上,整座院落一片萧瑟的秋意。
胡妩褪去一身鎏金织绣的皇后朝服,换上了缁色尼服,洗尽铅华、素面朝天。
肩头青丝松挽着,未施半点珠翠,若非尚有这一头乌黑的秀发,身形气韵望去,竟似一个妙龄比丘。
她刚安顿好,中书令胡延之的车驾便已抵达庵外。
皇后骤然弃宫入庵,看似归隐清修,朝廷自然不敢懈怠。
此刻永泰庵外围早已被朝廷精锐兵马层层合围、暗布岗哨,内外戒备森严。
但国丈胡延之来探望女儿,守军岂敢拦阻。
四周潜伏的兵卒早已隐去形迹,敛了甲戈之声,任由胡国丈的车驾通行无阻,稳稳停靠在庵门前。
知客尼僧引着胡延之缓步入庵,穿过前殿禅堂,将至後院禁地,便识趣地止步了。
禅房内清寂无尘,案上一炉青烟袅袅。
胡妩正执毫誊写《金刚经》,见父亲进来,这才搁下笔,起身温盏烹茶,为父亲置茗。
父女二人临窗对坐,窗外秋光疏淡,室内茶香清幽。
胡延之开口道:「女儿啊,陛下今日在大朝会上当众受挫,颜面尽失。
你偏在此时弃宫入庵、闭门清修,如今晋阳城中,对此多有议论啊。」
胡妩展颜笑道:「这正是女儿想要的,若非如此,我来这儿干嘛?咱们这位陛下,该清醒清醒了。」
提起高淡,胡延之也不禁摇头。
「唉,咱们这位陛下,只能打顺风仗,但遇挫折,便方寸大乱,昏招频出了。
他呷了口茶,叹道:「杨灿那直学士,不过是一个虚衔,他的真正身份,乃是於藩重臣。
陛下为了慕容藩,贸然把他拘押起来,让天下人怎麽看?
这是不是意味着大穆对两藩的态度呢?是不是大穆要插手陇上之争呢?
陛下对此是全然不想,只凭一己喜恶行事,若是任由天子凭个人喜恶行事,朝臣谁能心安?」
胡妩蛾眉微挑,道:「所以,皇帝要杀他,我胡氏偏要保他。
这不仅是因为,杨灿是我胡家暗中扶持的藩镇强援,手握一方兵马、盘踞一隅重地。
同时,也是要让陛下明白,我胡家,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对於胡妩以家族为先的态度与立场,胡延之甚感欣慰。
这个女儿,可是比她的堂姐胡丽强多了,始终是心向家族啊。
胡延之抚须唏嘘道:「想当初我胡氏选择了陛下,扶持了陛下,便是看中他年少机敏、心性纯粹,无甚城府。
为此,我胡家一族倾尽财力、人脉,为他扫平前路障碍,铺就登极之路。
谁料,才不过区区两年功夫,他那点少年锐气,便化作了滔滔野心,转头便打起了我胡家的主意。」
「怪谁?还不是怪父亲您?」
胡妩嗔怪地白了父亲一眼:「谁让父亲大人总是说什麽势不外露呢?
我胡家当初为他登基称帝付出良多,但这种种付出多隐於幕後,他对此一无所知,还真当他自己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天命所归呢。」
胡延之怅然轻叹道:「其实,若不是他野心太大,这些事,他可以永远也不必知道的。」
大穆祖制,高胡两族世代联姻、帝後共生、互为根基。
当今天子高淡,并非正统嗣君,他是篡夺了幼侄的帝位登基的。
上一任幼帝高璋五岁即位、九岁禅位,因为年幼尚未大婚立後,故而没有中宫之配。
所以,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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