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明显听出女性的音色,还有一股难以化解的虚弱感。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华盖床前。
床沿高高立起,几乎与自己的视线平行。
不知何时,半跪下去的圣仆已经起身,站在了华盖床前。
「希里安·索夫洛瓦。」
他张开了口,依旧是那副虚弱的女声。
「感谢你在双城危机中所做的努力,更感谢你不畏生死,挽救了时序命途。」
话音落下,华盖床内传来身体挪动的声响。
那道巨人般的身影挪动着身子,隐约间,像是有目光垂落了下来,审视着自己。
事已至此,希里安怎还不清楚,这古怪的境况究竟是怎麽回事。
圣仆已经不是圣仆了。
他仿佛成了某种「介质」般,传递起了巨神的意志,成了她的口舌。
自己正与悲怜圣母对话。
希里安当即恭敬地低下头,敬畏道。
「这都是我该做的。」
「圣仆」的喉咙里,传来阵阵的轻笑声,继续道。
「还请你再走近些。」
希里安顺应了需求,几乎与圣仆并肩,站在了华盖床前。
一双双纤细苍白的手臂伸出,掀开了垂落的白纱,将内在的景象完全展露。
希里安的眼瞳凝固。
正如之前烛火的映衬与勾勒般,巨大的华盖床内,正侧卧着一位女巨人。
她身材妖娆、浑身赤裸,充满了极致的美感与生命力。
但在下一刻,白皙的皮肤纷纷老化,犹如朽木般乾枯、开裂,更有密密麻麻的伤口绽开,淌出污浊的黑血。
女巨人的嗓子里压抑起了苦痛的呻吟。
她的胸腔诡异地向内塌陷,血肉成片成片地枯萎,腹部更是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疤痕,鲜红的肠子就这麽流了出来,湿润的表面丛生起绿色的霉菌。
创口的深处阴燃起了点点的火光,伴随着女巨人的喉咙的滚动,吐出带着火星的、炽热的呼吸。短短数秒里,姣美神圣的躯体,便在苦痛的蹂躏下,几乎要破碎成一具惨绝的屍骸。
贴身服饰的身影们,立刻缝合起绽开的伤口,将流出的内脏塞回体内。
最後,他们捧起银盆,浇下一股股的圣愈之血。
鲜血冲刷而过,伤痛就此了却。
暂时的。
苦痛得到了缓解後,女巨人、或者说……悲怜圣母。
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瞳,露出了一丝的缝隙,凝望着自己。
「圣仆」再度开口,传来她的声音。
「很抱歉,让你见到如此不堪的一面。
也正因如此,我能在现实里停留的时间有限,让我们尽快开始吧。」
希里安的脑海一片空白,迟钝了数秒,这才缓缓答覆道。
「好……」
他想尽可能地方便悲怜圣母,双手趴在床沿便,尽可能地贴近。
希里安的眼中充满了不忍与共情,话音在嗓子里反覆徘徊,艰难地说道。
「还请您……帮我抹除菌母的诅咒。」
悲怜圣母微不可查地点头,仆从们搬动起她的手臂,手掌摊平,指尖伸展。
慢慢的,她的指肚贴在了希里安的颈侧,与菌母留下的印记重合。
没有预想中的尖锐痛意,也菌母留下的诅咒,也未曾爆发半分的挣紮。
待悲怜圣母的指肚离开了他的颈侧,整只手臂在仆从们的搬弄下,重新收回了华盖床中。
结束了。
希里安紧张地抚摸了一下颈侧的皮肤,那一小块毛糙感彻底消失不见,就连藏在皮下的肿块,也无影无踪。
菌母的诅咒,就这样被抹除了?
长久以来,宛如镣铐般,限制了自身成长的束缚,就这麽被轻易抹除了?
不……不是被抹除……
丝丝缕缕的菌丝从她的指尖生长,又迅速衰败了下去。
真相显而易见。
这份力量被转移至了悲怜圣母本身上,由她来承受这份苦痛,疗愈这道诅咒。
「圣仆」安慰道。
「别担心,你身负的这道诅咒并不强大……你看,它已经被彻底抹除了。」
悲怜圣母稍稍擡起指尖,菌丝再也无从生长。
希里安没有因她这番话语,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相反,他的心神陷入了更深的沉重之中。
来自於菌母的诅咒,完全无法撼动悲怜圣母。
那麽,她本身不断绽开又癒合的伤势,该是来自於何等恐怖的伟力呢?
「希里安……」
「圣仆」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怀念与期待。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与友谊。」
随着言语的响起,沉浸的慈愈之力骤然升起,精纯的源能凭空析出,填满了四面八方。
泛起的无数星光中,悲怜圣母完全睁开了眼眸,慈爱的眼神始终盯着自己。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圣仆的口中响起,真真切切地从她那开合的唇齿间传来。
「作为圣裔的你,让我瞥见了渺茫的希望。
或许,你能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为世界带来另一种可能。」
源能与慈愈之力交织,在悲怜圣母的腹部汇聚,沿着肚脐凝实。
一条鲜血淋漓的脐带凭空生长。
它宛如游蛇一般蜿蜒,游弋在了希里安的身侧,缠绕上了他的腹部。
「所以……接纳这份礼物吧。」
猩红的脐带猛地紮入他的腹部,伴随着尖锐的痛意中,血肉交融、完全生长在了一起。
希里安迅速地眨了眨眼,不安地抓向腹部的脐带。
快要触碰之时,脐带诡异地变得透明、虚化,完全失去了实体的形态。
他倍感茫然地擡起头,张了张口,声音乾涩道。
「这是什麽?」
悲怜圣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眸,这一回声音从「圣仆」的口中响起。
「既然,菌母能为你植入印记,降下诅咒。
那麽,我也可以为你植入同样的印记,赐予同样的……庇佑。」
「圣仆」的言语变得有力,铿锵作响。
「这是来自於慈愈命途的伟力,由我赋予你的赐福……」
「脐索愈生。」
言语落下的这一刻,犹如沾染油墨的铁章,在契约的角落里,重重地敲下印记。
希里安明确地觉察到,自己与悲怜圣母之间,建立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维持这道联系的,便是那条无形的脐带。
他向着悲怜圣母的腹部望去,更惊愕地窥见,有数不清的、模糊的脐带从此延伸。
脐带密密麻麻,犹如一片编织扩张的大网。
有的延伸向了昏暗之中,不知尽头的归处,有的在半空中断裂,失去了与对方的联系。
每一道脐带,都指向了一位明确的个体,受悲怜圣母祝福之人。
「圣仆」幽幽地讲起。
「接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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