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自己的力量,真的有能力打断他的苏醒吗?
更何况,历经了一场场众神间的纷争,一个又一个千年的岁月。
到了如今,恒终寂静真的还有苏醒的可能吗?
希里安的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脑海里不由地浮现起自己与鬼祟的相遇与离别。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自己亲手杀死好兄弟後,又有数以亿万的身影们浮现,一个接一个的、犹如潮水洪流。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还是推断出这样的可能。
天外战争的末尾,尊主击碎了噤语之星,更是杀死了恒终寂静,令其意志破碎成了亿万份,混杂进了混沌之中,完完全全地冲击了文明世界。
希里安苦笑了一声,怀疑道。
「也就是说,好兄弟,你是想让我抹除你所有的意志碎片,从根本上杀死你,或者说,恒终寂静吗?」想到此处,他不免感到一阵困扰。
如果说恒终寂静代表了某种冷酷、无法理解的神性,鬼祟先生则是神性破碎之後,重新展露的人性。前者意图入侵诺丝星,具体的目的不明,而後者显然试图阻止这一切,厌恶自身的存在。
「个体的意志被力量裹挟,乃至完全异化成了某种连自我都无比憎恶的存在吗?」
得出这般的结论後,希里安继而想起了另一位外神。
无序狂嚣。
凭藉月卫的牺牲,喧扰之星被阻挡在了诺丝星外,并入了轨道之中。
尊主成功阻止了小行星的撞击,却未能阻止外神的行动。
无序狂嚣很有可能,是在月卫碰撞期间,成功降临了诺丝星,彻底引爆了无昼浩劫的开端。至於结局……
无序狂嚣应当是被震怒的尊主杀死了,屍体被沉入了蓝湖之底,几乎是利用了整座起源之海的重量,将它压制於此。
新的问题出现了。
破碎的熵乱之力下,是否存在这麽一位「癫狂先生」?
对此,希里安是抱有否定态度的。
无论是鬼祟先生的胡言乱语,还是自身的种种经历、针对熵乱的开发中,他都不曾觉察到另一道意志的存在。
也许,这位外神是彻彻底底地死去了,只余下熵乱的力量留存於世。
关於外神的推测到了末尾,希里安不由地想到了另一个关键。
尊主呢?
这位统一了众神,缔造了黄金时代的伟大存在。
当他接连击碎、拦截了双星的坠落,解决了降临的外神後,又是何去何从呢?
无人解答,也无从追溯。
无昼浩劫对於文明世界的伤痛实在是过於残酷了。
即便有少量的巨神幸存下来,关於这场战争本身,也不免产生了认知的断代。
希里安停下了思绪,久久地凝望着舷窗外。
事实上,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去考虑、推测,像个无法停下思考的疯子般,病态地执着於所有的真相。比如,时骸之都的终局,克洛洛的现状……
希里安没有这样做。
正如那动乱之夜里,在月蕨的引导下,所写出的、开放式的结局。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有一个确切的结尾。
某些时候,恰到好处的留白,反而是一个更完美的答案。
希里安只要耐心地等候就好。
等候克洛洛的归来,并在她归来之前,永远铭记经历的一切,绝不遗忘。
厘清了这一点後,希里安下意识地露出一抹浅笑。
宁静的安逸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被门另一阵慈慈窣窣的脚步声打破。
希里安几分期待地望向门口处,好奇会是谁来看望自己。
房门「唰」的一下滑开,门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以为这是某人的恶作剧。
但紧接着,希里安意识到了什麽,目光向下望去,一个熟悉且圆润的身影显现。
海獭晃了晃脖子上的工牌,发出一声欣喜的叫喊。
「嗯哼哼!」
希里安则在呆滞了几秒後,发出一声尖叫。
「你怎麽还在这!」
他拖着输液架,一把拎起海獭的後颈。
「你知不知道,大部队已经散夥了啊!」
平日里非常通人性的海獭,此时像是完全听不懂话般,歪着脑袋道。
「嗯哼哼?」
一瞬间,希里安的心情无比复杂。
翻来覆去之下,他乾脆仰头倒回了病床上,海獭则好奇地手脚并用,爬了上来。
毛茸茸的身子钻来钻去,在枕头旁窝了起来,像是找个一个不错的午睡位置。
希里安则瞥了一眼那团灰白色的毛球,转而又闭上了双眼。
不论是外神之谜,还是双城的危机,亦或是接下来的种种。
至少,希里安终於迎来了一阵平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