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安全协议的审核。
希里安刚来到那巨大的闸门面前,它便像是感应到了来客般,铰链转动、拉扯,厚重的钢铁缓缓分离,揭开通路。
舱室敞开,内部灯光稳定,没有血肉化的畸变,也没有潜在的敌人。
一切是如此顺利,以至於希里安心中产生了隐隐的不安。
仿佛有人刻意为他们留了路。
希里安与克洛洛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警惕与疑惑,但时间紧迫,他们不再犹豫,迈步踏入。舱门闭合,闸门封锁。
一阵轻微的摇晃後,升降舱平稳上升。
通过升降舱的观察窗,希里安能清晰地看到,随着高度的进一步提升,浓重阴郁的云层被他们抛在身下,摆脱了对流层的束缚,来到了平流层。
所有的天气现象都在这一高度中消失不见。
大气极其稀薄,变得透明清晰,地平线呈现出明显的弧线,覆盖有一层淡蓝色的大气光晕,边缘的星空之中,每颗星都是一个绝对稳定的光点,像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针尖。
一瞬间,希里安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内心的感叹。
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一幕幕,不过是时骸之都无限循环中,所留下的过往残影,但这一刻的震撼是如此真实。
如今的城邦时代中,在莹啸的威胁下,人们已经忘记了天外的模样。
所有的生命都被禁锢在了这颗瑰丽又满目疮痍的星球上。
「……」
克洛洛发出了一声惊叹,趴在观察窗上,目光贴近,隐隐有欣喜的泪水溢出。
这是她从未见过,也未曾想像过的景象。
两人一言不发,静静地俯瞰蔚蓝的星球,直到升降舱抵达了轨道的尽头,来到了那至高的时之浮岛中。当舱门缓缓打开时,希里安感受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寂静。
一种近乎真空的、压碎耳膜的寂静。
两人率先迈入的,是一片平坦的广场,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也没有任何身影走动,呈现出一种极端的简约感。
或者说,未完成感。
作为巨神·时蚀者的居所,这里不该如此单调乏味,更像是浩瀚的工程仅仅是完成了基础,留下这副毛坯的模样。
巨大的空旷与寂静,令克洛洛倍感不安。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希里安的手,哪怕能摸到的,只是另一块更加冰冷的钢铁。
扭过头,克洛洛想问问接下来的计划,但话刚说出口,便停在了原地。
「希里安,我们……」
一张充满惊恐与不安的脸庞,出现在了克洛洛的眼中……她从未见过希里安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在对抗原初混沌的血战里。
希里安强硬地仰起头,死死地注视头顶的星空。
他看见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
是他已经忘记、阔别已久的星空。
大气层的边缘在此处被彻底剥离,下方是厚重的云海,如翻滚的灰色绒毯。
而上方,是毫无遮拦的星空。
没有大气散射造成的淡蓝色天光,没有城市灯火污染出的橘红晕染,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一种深邃、厚重、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
在那黑暗之中,繁星亮起。
不是现世夜空中那些黯淡、稀疏、总笼罩着一层血色薄纱的星点。
这里的星辰密集得令人窒息。
银河如一条碎钻铺就的河流,横贯天穹,光芒并非均匀流淌,而是有着明暗的交织与星团的漩涡,那些较近的恒星闪烁稳定的白光,更远的则汇聚成模糊的光斑。
希里安的眼眶开始发酸。
不是因为这景象有多麽壮丽,而是熟悉。
他太过熟悉这片星空了。
「克洛洛……」
希里安的声音显得乾涩,喃喃道,「难道这个世界的星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女孩站在他身旁,同样仰着头,困惑地反问道。
「嗯?你在说什麽?」
希里安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
在现世记忆中,夜空永远被两样东西主宰。
由冰晶与岩石构成的星环带始终贯穿天际,红月与冷月对峙而立,在日夜的循环中亘古不变。但在当下,这片位於黄金时代的过往星空中。
没有星环。
本该悬挂星环的轨道区域空空荡荡,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存在,唯有几颗遥远的恒星,释放恒定的光。同样,这里也没有红月。
希里安的目光扫过星空的每一个象限,没有找到那颗布满裂纹的猩红月卫,也不存在那令人作呕的血色光晕
有的,只是一轮月。
一轮完整的、冰冷的、苍白的月。
它悬挂在星空的另一端,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能隐约看见明暗相间的区域,那是月海与月陆的分别,一座座因撞击而形成的环形山屹立,边缘清晰锐利,在阳光直射下投出细长的阴影。
还有的就是……它没有裂痕。
记忆里,那道险些将冷月击碎的裂角消失了,它是一颗完整的、健康的、冰冷的卫星,安静地沿轨道运行。
希里安的指尖开始颤抖。
真正令他震撼的并非是星环的消失与冷月的完全,而是这一幕的星空,早已深深地刻进了记忆之中。在希里安「前世」的记忆里,在自己被封入铁棺之前,在所有的故事都还未开始的时刻……他就已经见过了这样的星空。
月色如银,银河璀璨如初生。
当下所见的一切,都与记忆里的种种完全吻合,没有丝毫的偏差,没有任何怀疑。
「原来……是这样吗?」
希里安喃喃自语,像是明悟了某种真理。
长久以来,对於自我的「穿越」与「前世」,他都抱有十足的困惑,哪怕与同为受祝之子的伊琳丝相遇後,这一系列的谜团,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现在,真相已被揭示。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穿越」与「前世」。
从始至终,希里安都生活在这颗星球之上,只是被封入铁棺、投入了灵界之中,游荡了一个又一个千年,久远到一切可以追溯的线索,都已模糊不清。
咚
轰鸣的钟声骤然响起。
声源很近。
就在希里安的身後。
他不用回头去看,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景象。
那一定是一座极其宏伟的神圣造物,或许是一座钟塔,或许是一口悬挂在真空中的巨锺。
钟声响起时,整座时之浮岛都会随之轻颤,连星光也会在声波的扰动下产生细微的折射。
希里安没有回头去看。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挪移,没有丝毫颤抖,死死盯着那片清澈的、完整的、属於过往的星空。希里安知道这一钟声意味着什麽。
那是午夜的宣告,是时骸之都时间循环重置的节点,是红光毁灭一切、克洛洛死去又重生、他被抛回现实的时刻。
但这一次,他不愿错过星空中的任何一幕。
希里安见证了。
星空深处,一点暗红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亮起,在出现的瞬间急剧膨胀。
希里安与红光的距离是如此遥远,以至於当他观测到这一现象时,事件本身已经发生了十几分钟,甚至更久。
毁灭早已开始,灾难的回响降临。
红光在星空间蔓延、扩散,内部闪烁起一片片细微的光点,那些光点开始拉长,在真空中高速移动,与稀薄的尘埃摩擦,产生了一道道细长的尾迹。
那是碎片。
某一星体碎裂之後,所释放的、数以亿计的碎片。
不,这个数字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在希里安的视野中,红光爆发区域的前方,整片星空都被红色的轨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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