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一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或许,就是老兄弟最后一场痛快淋漓的「战」了。
那未尽之言中的悲凉与诀別之意,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焦安节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纵横的皱纹和伤疤间绽开。
对著武松,摆开了一个极度標准且凝聚了毕生血勇的拳架,夜叉纹身在累累伤痕间扭曲舞动,他低吼道:
「来!小子!让老子看看自己这身老骨头里的血,到底还热不热!这双拳头,还硬不硬!」「前辈!得罪了!」武松深吸一口气,赤红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凝重与敬意。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一场惨烈碰撞即將爆发时,武松却在距离焦安节三步之遥处猛地停住!他並未挥拳,而是右腿后撤,左掌前伸,右拳紧握收於腰际,对著焦安节,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江湖「碰拳礼」起手式!
「前辈!请赐教!」武松声如洪钟,全身力量蓄势待发,只有武者对武者的最高尊重!
焦安节先是一愣,看著武松那庄重的姿態,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缓缓化开一个无比复杂却又释然的笑容。
「来!让老子看看你的斤两!」焦安节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点掛碍,沉腰坐马,那老迈身躯里一股子惨烈气势,竟似油锅里泼了冷水,「轰」地炸將开来!
武松更不迟疑,低喝一声:「前辈,得罪了!」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好!!」焦安节嘶吼,声若裂帛!他白髮戟张,率先发难,毫无花哨,一记凝聚了数十年战场搏杀精髓的「中平直捣」,直取武松中路!
拳风呼啸,竞带起一股惨烈的金戈铁马之气!
武松目光一凝,不闪不避,左臂如铁闸般横栏格挡!「砰!」一声沉闷巨响,如同擂动战鼓!两人身形俱是一晃!
焦安节眼中精光爆射,得势不饶人!
左拳如影隨形,化拳为掌,五指如鉤,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闪电般扣向武松右肩肩井穴!这招「鹰拿燕雀」,刁钻狠辣,正是他年轻时在边军擒拿敌酋的绝技!
好个武松!
反应快如闪电!右肩猛地一沉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爪风,同时那蓄势已久的右拳,裹著千斤巨力,却不直捣要害,只带著泰山压顶的威势,呜咽著风响,轰然砸向焦安节交叉格挡的双臂!
「噗嗤!」一声闷响,不似骨肉相撞,倒似破鼓槌砸在败絮上!
焦安节浑身剧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夯实的校场地上踩出深坑!
两条膀子麻了半边,气血倒涌!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非但不见痛楚,反腾起两团异样的酡红,眼珠子都亮得疹人!
「哈哈!够劲道!」焦安节甩了甩酸麻的臂膀,眼中那点子火星子「腾」地烧成了燎原大火,「再来!莫学那娘儿们般收著掖著!」
武松心头一凛,道一声「好!!」
深吸一口气,敬意更深。
一步追了过去,第二拳依旧是雷霆万钧,依旧是砸向那格挡处,力道却更沉更凝!
这一拳,他使出了七分真本事!
「喀啦!」一声细微却钻心刺耳的脆响!
焦安节交叉的双臂猛地向下一塌,臂骨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老迈身子骨,直如被发石车拋出的石弹击中,「呼」地一声离地倒飞出去丈余远,「噗通」摔在尘埃里,溅起一片呛人的土雾!
「咳…咳咳……好!好!过癮!真他娘的过癮!」焦安节挣扎著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嘴角掛下一缕刺目的血丝子,却咧开嘴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偏又透著股憋屈了半辈子的畅快。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那眼神亮得惊人,可只一瞬,便如同燃尽的炭火,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悠长得让人心头髮酸的嘆息:「可惜啊……老子这身骨头……都他娘的酥了……若倒回二十年光景……嘿嘿……」
那两声「嘿嘿」,乾涩枯哑,嚼碎了咽不下的不甘。
武松大步抢上前去,並不追击,只深深抱拳,声音里是实打实的敬重:「老將军神威!若在当年筋骨强健之时,俺武松自不是对手!」
「哈哈哈!」焦安节闻言,笑得更是开怀,牵动了內腑,又咳出两口血沫子,他胡乱摆摆手,喘息著道:「你这小子……倒会拿甜话糊弄老棺材瓤子……打不过打不过,老子便是年轻力壮时也打不过你………顶多能多挨你几记重拳罢了……哎哟……」
他笑著笑著,忽地眉头一拧,闷哼出声。想用右手撑地站起,那膀子却软麵条似的,全然使唤不动,右手拳头更是抖得像风中秋叶,连攥紧都难了。
焦安节低头瞅著那软塌塌垂下的右臂,脸上那点子豪迈笑意,冻住了,碎了,化作一丝掺著黄连的自嘲:「老咯……真他娘的老透腔了……连……连拳头都他娘的攥不拢……」
他不再看人,只佝僂著那伤痕累累的脊樑,用尚能使得动力的左手,吃力地撑著膝盖,一点一点,磨蹭著站了起来。
然后,步履蹣跚,像个被抽了筋的破布偶,挪向那件被他撕破、揉成一团丟在地上的旧春袄。他慢腾腾地弯下腰,左手颤巍巍地去够那袄子,费了好大劲才捞起来,胡乱往那布满刀枪伤疤、此刻正微微哆嗦的身上一披,勉强遮住那身写满功勋与风霜的皮肉。
那背影,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显得又瘦又小,孤零零的,偏又透著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硬。他挪到插在地上的马槊旁,伸出尚能使得动力的左手,一把攥住那冰冷浸骨的槊杆,权当拐杖拄著。槊尖拖过地面,「滋啦……滋啦……」地响,颳得人心头髮毛,酸涩难当。
那白髮,那破袄,那拄著槊杆踽踽独行的背影,在空旷死寂的校场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孤魂野鬼似的影子。
恍惚间,竟似那千年烽燧台上,一尊被塞外风沙刀子般颳了无数遍、眼看就要散架,却还死命戳向青天的旧石雕。
苍凉、孤绝,浸透了边关的风沙与血泪。
刘法眼瞅著老兄弟那背影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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