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我父亲临终以前,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那十二册教材上,是为了替你挡天下人的嘴!”
“他熬到最后一口气,都还在念着新学,念着大雍以后不能只有会写文章的官!如今新学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不能死在这里!”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能活的日子还能有多少?你才多大?!”
周执规声音越来越哑。
“你活着,新学便还有人撑着!你们走!!!”
说到最后,周执规已经红了眼,可王明远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后面拖了回来。
“少给我说这些!”
周执规愣住了,王明远盯着他,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新学不是我王明远一个人的新学!”
“老师留下的也不是一个王明远,是书,是学生,是这天下愿意学、愿意教的人!”
“我今日真死了,还有你,还有国子监,还有西山那些先生和学生!”
“再说……”
王明远伸手扶住他受伤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柄短刀。
迎面一名刺客刚刚扑来,王明远侧身避过刀锋,手腕顺势往下一压,短刀直接劈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随后抬腿将人踹了出去。
动作算不上多漂亮,却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
周执规都看愣了一下,他自己这点刀法,还是年轻时跟府中护院胡乱练过几日,真遇上事情只能靠一股血性乱砍。
可王明远不一样,台岛、江南、西北、倭寇、乱军……这些年这位平日坐在工部衙门里看图纸、写奏疏的王大人,显然没少真刀真枪地从死人堆里往外爬。
王明远挡开又一次劈来的刀锋,这才咬着牙继续说道:“王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丢下自己人先跑这几个字!”
周执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最前面的狗娃已经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对!我奶从小教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家人出门得一起回来!”
“今日我要真把周叔扔下自己跑了,别说三叔答不答应,回京以后我连家门都别想进!”
周执规怔怔看着前面那道几乎将整条窄巷堵住的大个子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王家这么多年明明有人在边关,有人在朝堂,有人经商,有人做官,可始终没有真正散开。
有些东西,大概就是这么一代一代教下来的。
不过狗娃已经没空再说第二句,因为他手里的门板终于撑不住了。
“咔嚓”一声。
整块门板从中间裂开,狗娃手臂也被震得一麻,险些脱手。
前面的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机会,几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狗娃干脆把只剩一半的门板抡了出去,两个人直接被砸翻在地,可更多人已经冲了上来。
身边还能站着的亲卫只剩下两个,狗娃喘得像头拉了一整日磨的牛,胳膊上的血已经顺着指尖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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