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十四」。
这一剑出,周围那一整片区域,顿时化作了顾少安的剑域。
所谓剑域,不再是单纯以剑气铺开的杀场。
而是一片真正由剑意所主宰的天地。
在这片区域之内,草木、泥尘、风声、月华,甚至空气中每一缕最细微的元气波动,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新的意义。
它们不再只是天地本来的存在,而像是化作了剑的一部分,化作了那一指之下延展出
来的无边锋芒。
远处的张三丰见此,目光骤然一凝。
无名更是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所见,已经开始超出了单纯武道招式的范畴。
因为这一剑所展露出来的,不只是强大。
更是道。
部分道剑境的威能,在这一刻,於顾少安这一指之间,清清楚楚地显化了出来。
在笑三笑,张三丰以及无名的眼中,顾少安这一指点出,给人的感觉便不再是某个绝世剑客斩出了一道锋芒,而像是这方天地,本身便在向前推出一剑。
这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交锋。
而像是道与力之间的一次正面碰撞。
笑三笑在这一瞬,也终於真正变了脸色。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那原本还能为无情刀所引动的天地元气,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压制、所接管。
那一缕缕本应受刀势牵引而动的力量,此刻竟隐隐有脱离掌控之感。
仿佛在顾少安这片剑域之中,剑才是唯一的主宰。
而他手中的无情刀,即便仍旧凶威滔天,也像是被强行压住了三分锋芒。
笑三笑心中警兆大盛,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低吼一声,双手齐齐握住刀柄,将体内所有罡元、精气神、玄武元力,连同无情刀中不断涌出的劫心之力,尽数灌入刀身之中。
霎时间,无情刀血光冲天。
整把刀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轮猩红色的灾星,刀锋尚未斩出,周围空气便已开始层层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下一刻,笑三笑猛然挥刀。
一道近三十丈长的恐怖刀罡,轰然凝聚而出。
那刀罡并非单纯的巨大。
更可怕的是它的凝练。
数十丈长的血色刀光,像是由无数层极致压缩的毁灭力量强行叠加而成,边缘细如发丝,却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其上血光翻涌,凶戾骇人,隐隐有无数怨煞般的猩红纹理在其中游走。
更深处,还缠绕着一股近乎寂灭的气息,仿佛所过之处,不只是斩断实物,更要将一切生机、一切气机、一切反抗,都一并拖入沉沦。
这一刀斩出时,高空云层瞬间裂开。
地面自笑三笑脚下往前,直接被压出一道宽达数丈的深沟。
四周的断壁残垣不断崩裂,池塘里残余的水流更是在这股刀势压迫下骤然蒸腾,化作大片大片的白雾,随即又被刀罡之中的凶煞血气染上淡淡红意。
然而,面对这堪称笑三笑最强的一刀,顾少安依旧只是并指向前对着笑三笑继续点去。
没有夸张的动作。
没有震耳欲聋的怒喝。
甚至连他的衣袍都没有如何鼓荡。
可就在这一指点落的刹那,恐怖的剑气竟是顷刻间自自周围百丈范围内显现。
风是剑。
尘是剑。
月华是剑。
天地之间那一条条无形的道理脉络,也在这一瞬化作了剑。
顾少安这一剑,终於真正落下。
一道并不如何耀眼,却纯粹到了极点的剑光,自他指尖悄然掠出。
它不像寻常剑气那般浩浩荡荡,反而显得极细,极静,极清。
可也正因为这份静,才显得愈发可怕。
因为它所过之处,周围的一切都在自动让路。不是被斩开,而像是本就应当分开,本就应当为这一剑退让。
剑光与那近三十丈的恐怖刀罡,在半空中轰然相遇。
没有立刻炸开。
两者竟在空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一边是血色滔天、凶煞无边、裹挟寂灭之意的恐怖刀罡。
一边是清寂无声、纯粹无瑕、仿佛承载着某种天地之理的细细剑光。
僵持的刹那,四周空间都像是凝滞了一下。
紧接着,刀罡之上,忽然传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
「咔」
这声音并不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笑三笑心头。
下一瞬,那道近三十丈的刀罡表面,迅速蔓延出无数细密裂纹。
血光开始紊乱,凶煞之意开始涣散,原本凝练到极致的力量结构,也在这一剑的侵入之下,出现了崩解。
再下一刻,整道刀罡轰然破碎。
无数血色碎芒炸裂开来,像是一片猩红色的星河在半空中陡然崩塌。
恐怖的冲击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然而那些尚未来得及扩散太远的刀气残片,便又在顾少安那一剑後续绵延而来的剑意之下,被一层层磨灭、碾碎、消融。
看着那残余剑气继续向自己掠来,笑三笑只觉心神狂震。
一种久违的、生死悬於一线的寒意,骤然自脊背升起。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催动手中无情刀,想要再借其力强行化解这剩余剑势。
下一瞬,无情刀上再次红光大盛。
比先前更浓、更沉、更凶。
可也就在这时,笑三笑脸上的神色却陡然大变。
「不对,怎麽可能?」
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异常。
无情刀中的劫心之力,竟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完全顺畅地被引动。
更准确地说,是顾少安这一剑中所蕴含的某种力量,正在干扰,正在压制,正在切断他与无情刀之间一部分本应无比紧密的联系。
那不是单纯的剑气压制。
而更像是一种来自道理层面的否定。
笑三笑惊怒交加,再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将全身罡元和精气神尽数运转到极致。
只见他双臂微震,周身血气、银辉、暗红罡元同时暴涨,层层叠叠向前堆叠,在身前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屏障。
那屏障宛若数重山岳重叠,光华流转不定,既有玄武元力的厚重,也有《混天四绝》
的霸烈,更夹杂着无情刀凶煞之气的扭曲与侵蚀。
屏障刚一成形,四周空气都发出低沉轰鸣。
显然,笑三笑已经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防御手段,尽数堆了上去。
然而,当那道残余剑光真正临近时,这一切防御,却依旧显得脆弱。
只见那一道剑光微微一闪。
没有巨响。
没有漫长的对耗。
有的只是一种摧枯拉朽般的贯穿。
笑三笑身前那层层叠叠的屏障,在接触剑光的第一瞬,便被洞穿。
一层。
两层。
三层。
那速度快得令人心胆皆寒,仿佛那根本不是在破防,而是在沿着某种早已注定的轨迹,穿透本就该被穿透的一切阻碍。
下一刻,剑光笔直没入笑三笑腹部。
「噗」
一声并不算响的闷响传开。
可这一声,却让满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剑光自笑三笑腹部贯穿而过,带出一蓬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在半空中炸开,染红了他胸前衣袍,也染红了他身後那片早已支离破碎的地面。
笑三笑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双目圆睁,瞳孔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仿佛直到这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如此正面地洞穿。
他脚下地面轰然裂开。
整个人向後踉跄了两步,手中的无情刀也微微垂落,刀身之上的血光在这一刹那明显紊乱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极深,鲜血滚滚涌出,哪怕无情刀中的力量仍在不断修补,也一时间难以立刻将其彻底平复。
更重要的是,残留在伤口中的那股剑意,并不只是锋锐,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霸道
的「定」与「破」,像是要将他体内的气机运转都一并锁死、斩断。
不过,就在笑三笑踉跄的身体刚刚站稳之时,数道凝练如金线的剑气忽然破空而至向着笑三笑的四肢以及气海穴而去。
待到「噗噗噗噗噗」沉闷的入肉声中,数道血花再一次在空中绽放,鲜红的色泽在月华的映照下带起几分妖冶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