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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死神来了也得被一棒子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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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草药和神力能够逆转,只有..

    「」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延达柔斯正在急速失去光泽的脸上。

    斯巴达王的呼吸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搐,嘴唇彻底发黑,脸上最後一点血色正在褪去。

    「只有什麽?」奎托斯问。

    赫拉克勒斯站直了身子。

    将大棒从墙角抄起来,肩膀上的狮皮在灶火中抖动了一下。

    延达柔斯的身体停止了痉挛。

    最後一缕呼吸从他发黑的嘴唇间逸散。

    彻底的寂静。

    然後他的灵魂从躯壳中站了起来。

    一个泛着淡蓝色萤光的人影从地上的屍体中分离出来。

    延达柔斯的灵魂就这麽低头看着自己躺在石板上的身体。

    脸色苍白,嘴唇发黑。

    他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屍体,却是径直穿过。

    「我死了。」他低声说。

    声音空洞。

    脚步声从石屋外传来。

    轻。

    很轻。

    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面容苍白,没有胡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

    一袭黑色的长袍从脚踝拖到地面,黑袍的边缘在接触石板的地方微微化成了烟雾状的虚影。

    他眼睛是银色的。

    瞳孔深处既不悲悯,也不冷酷。

    只有空。

    塔纳托斯。

    死亡之神。

    他停在延达柔斯的灵魂面前,微微侧头。

    「和我走吧,斯巴达王。」

    延达柔斯愣愣地看着这个青年。

    他本能地想伸出手..

    灵魂的惯性驱使着他..

    「滚开!我看谁敢带走我的朋友!」

    一道影子从侧方炸了出来。

    橡木大棒带着呼啸的风声。

    「砰!」

    棒头砸在塔纳托斯的太阳穴上。

    死神双眼瞪了一下,随即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赫拉克勒斯将大棒扛回肩上,转身走到延达柔斯面前。

    「赫拉克勒斯?」延达柔斯瞪大了眼睛,随即意识到了什麽。

    他低头。

    躺在地上的屍体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

    光从胸口中央亮起,沿着经络和血管向四肢蔓延,速度很慢,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从山脊後面探出头。

    延达柔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他往下拽...

    灵魂颠倒。

    他重新落入了自己的躯壳。

    白光将黑色的蛇毒痕迹一寸一寸地覆盖净化。

    嘴唇的颜色恢复了。

    胸口重新起伏。

    延达柔斯从石板地面上猛地坐起来,满头冷汗。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抬起头,看向赫拉克勒斯。

    再看向赫拉克勒斯身後,平静地站着的奎托斯夫妇。

    「我刚刚..

    」

    「你死了。」

    赫拉克勒斯放下棒子,「但现在....

    「」

    他指了指地上面朝下趴着、只有他和奎托斯才能看见的苍白青年。

    「你又重获新生了。」

    延达柔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跳,很有力,比中毒之前还有力。

    「好了,事已至此。」

    赫拉克勒斯弯腰捡起滚到桌子底下的铜碗,用袖子擦了擦碗沿上的灰尘,转身从酒坛子里重新倒满。

    「继续喝。」他将碗举起来,「为新生乾杯!」

    延达柔斯看着那碗酒。

    然後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近乎荒诞的轻松。

    接过碗。

    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

    当年在色萨利忍辱负重吃着牛粪和这家伙做朋友..

    真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斯巴达之王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啊?!

    没人去管晕倒在水洼里的塔纳托斯。

    毕竟除了奎托斯和丽珊德拉以及赫拉克勒斯之外,这间屋子里也没有第四个人能看到一位死神。

    延达柔斯只知道自己差点死了,然後又活了。

    至於怎麽活的...

    赫拉克勒斯打了个含混的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三个孩子里,朱庇特和尼普顿都没察觉到什麽异样,想问什麽,可却被他母亲冷冰冰的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只有普鲁托,从始至终蹲在矮桌旁边,赤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这间石屋里发生的一切。

    从延达柔斯倒下,到灵魂分离,到死神降临,到赫拉克勒斯的一棒子。

    他全看见了。

    此刻他整蹲在地上,双臂环着膝盖,赤红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洼里昏迷的塔纳托斯。

    苍白的青年面朝地面趴着,黑色长袍的下摆在水中散开,银色的头发贴在侧脸上,被井水浸得一绺一绺的。

    他看了很久。

    大人们在喝酒。

    延达柔斯在大笑,赫拉克勒斯在拍桌子。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蹲着的赤发男孩。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男孩的身後。

    一道影子安静地贴在地面上。

    影子比男孩的身形大了一圈。

    肩膀的线条更宽。

    头部附近多出了两道向上尖锐的特角突出。

    「你对他很感兴趣?」

    声音从普鲁托左侧传来。

    温和、清亮,带着丝懒洋洋的笑意。

    普鲁托转过头。

    女人蹲在他旁边。

    她蹲着的姿势和他一模一样..

    双臂环膝,下巴搁在手臂上。

    衣服很古怪,不是希腊人穿的任何一种样式。

    不是丘尼卡,不是希玛提翁,不是佩普洛斯。

    贴身的黑衣服覆盖从脖颈到脚踝的每一寸皮肤,胸口的位置挂着一串项链。

    上方是一个圆环,下方是一道竖线,再往下分成了两道弧线,整体的形状介於十字架和某种更古老的图腾之间。

    她脸很白,浓密的黑发从她的肩膀两侧垂下来,在灶火的映照中泛着深栗色的暗光。

    眼角画着一道黑色的弧线,嘴唇颜色是淡淡的紫。

    她在笑,笑容很温暖。

    普鲁托看了看女人。

    又看了看身後的大人们..

    没有人看向这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蹲在角落里的女人。

    甚至连母亲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目光回到女人脸上。

    迟疑地点了点头。

    「为什麽?」女人歪了歪头,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缕。

    普鲁托想了想。

    「他......看起来很安静。」

    「嗯哼。」

    女人的笑容又深了一分,「那你呢?你也很安静。」

    66

    ..嗯。」

    「安静的孩子看安静的神。」她将这句话咀嚼了一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意思。」

    普鲁托盯着她。

    赤红色的瞳孔在灶火中微微转动。

    她跟地上趴着的苍白青年不一样..

    青年身上有一种僵硬的冰冷气场。

    可这个女人没有。

    她身上的气场是..

    好温暖。

    就像是太阳一样。

    「你是谁?」他问。

    「我啊。」

    女人伸出手捏住胸口的十字架,轻轻转了一下。

    金属表面在灶火中反了一道光。

    「我是所有人最终都会见到的那个人。」她笑了笑,「不过大多数人只能见我一次。」

    普鲁托沉默了片刻。

    「你是来找他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塔纳托斯。

    「嗯......算是吧。」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小子被人敲晕了。我得来收一下。」

    她弯腰,一手拽住塔纳托斯的後领,将死神从水洼里提溜起来。

    苍白青年的脑袋耷拉着,银色的头发滴着水,黑色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女人将死神夹在腋下。

    一手拎着,另一只手空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赤发男孩。

    赤红色的眼睛正在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以及他背後那道影子。

    影子在灶火的映照下贴在地面上,特角的轮廓清晰可见。

    一双同样在沉默注视着她的眼睛。

    女人蹲下来将脸微微凑近普鲁托。

    「你真有趣,小家伙。」她声音轻下来了,「你和你的夥伴。」

    说完,她摘下自己胸口的十字架。

    链条在她手中悬荡。

    坠饰在灶火中转了半圈,她便如此越过男孩,将项链轻轻挂在了他身後那道影子的脖颈上。

    影子动了一下。

    犄角在地面上晃了晃。

    十字架坠饰悬在影子的胸口位置,在灶火的映照下不反光,吞掉了所有投射上来的光线。

    女人站直了身子。

    她拖拽着昏迷的死神转身走向石屋的大门。

    步子轻盈。

    「等等,我们还能再见..

    「7

    「拜拜。」

    她挥了挥手,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她脚踝附近化成了一缕缕烟雾状的虚影,和门外吹进来的夜风混在一起。

    「我们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再见了。」

    一阵冷风吹过石屋。

    灶台上的火焰跳了一下。

    丽珊德拉心头猛地一跳,她转过头。

    普鲁托蹲在角落的地面上,双手按着石板,赤红色的眼睛盯着远处某个不存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

    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普鲁托。」

    她叫了一声。

    赤发男孩慢慢抬起头来。

    赤红色的双眼对上了她灰蓝色的瞳孔。

    「该去睡觉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严厉。

    「嗯,母亲。」

    普鲁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丽珊德拉不动声色地低头扫了一眼他脚下的影子。

    乾乾净净。

    她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正想开口..

    「丽珊德拉——!」

    赫拉克勒斯已经喝上了第不知道几碗,腆着脸冲灶台这边嚷嚷,「还有面饼没?我吃完了!」

    身旁,奎托斯已经醉了七分。

    他一只手攥着赫拉克勒斯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他鼻尖,赤红色的双眼在酒精催化下泛着危险的光。

    「你当年在色萨利平原,明明这麽多牛的牛粪,到底为什麽把田种成那样?该死,你是不是偷偷吃完了!」

    「我都说了我没吃过!」

    「记住,堆肥的配比要掌握好..

    」

    「谁跟你说堆肥了!」

    延达柔斯捂着脸。

    灶火在女人身後烧着。

    橙红色的光映满了整间石屋。

    门外是斯巴达的秋夜,星星和篝火的碎屑混在一起。

    在酒醉的几人眼中。

    已然分不清哪些是天上的。

    哪些是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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