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桩。
「早上的面饼在石板上还剩半块。饿了自己拿。记住,不能空着肚子去打架,虽然这里是打猎。」
奎托斯正好走到柴垛前。
他踮起脚尖,将双臂高高举起,手腕翻转。两块橡木严丝合缝地压进柴堆最顶层的缺口里。
放稳,再顺着原路折返。
走到石墩旁,双膝弯曲,再次蹲入飞扬的木屑中。红色的眼瞳锁在石墩上那块完好无损的橡木上。
等待下一次断裂,等待下一次搬运。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从这只小野兽被洛克从湖水里捞起来,洗净伤口,套上兽皮开始,这种堪称死寂的相处模式便如藤蔓般在这个院落里野蛮生长,最终彻底定型。
洛克说话。
大部分是单向的指令,或是关於生存物资的简单通报。
奎托斯不回答。
他从来不回应任何陈述句或疑问句。
他只会做,去完成洛克口中吐出的每一个任务。
「浇水。」
当洛克在午後的烈日下扔出这两个字时。
奎托斯会立刻放下手里正在把玩的石块。他大步走到角落,双手提动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高的陶土水罐。水罐极沉,装满水後重量甚至超过了他本身的体重。但他不会将水罐拖拽在地,而是硬生生靠着恐怖的臂力和核心力量将其端起,摇摇晃晃却步履极稳地走到橄榄树苗旁,将水流精准地倾倒在植物根部的泥土里。不多一滴,不少一毫。
「拔草。」
当洛克在黄昏时分指着菜圃里的杂草开口。
奎托斯就会蹲进散发着泥腥味的菜地里。他不会像普通孩童那样胡乱揪断植物的茎秆,而是将那两根粗壮的指头深深插进泥土,抠住杂草最底端的根系。手臂猛然发力。连根带泥,将试图抢夺养分的入侵者一根不剩地拔出来。
显然,他哪怕是在对付几株野草..
都会展露出完全不符合其三岁年龄的克制。
「睡觉。」
当夜幕彻底降临,洛克拨弄着火盆里的余烬下达最终指令。
奎托斯便会转身走向内室的岩洞。他爬进那堆铺着灰熊皮的软垫里,扯过兽皮毯子盖住半个身子。然後,闭上眼睛。
他躺得笔直。
但洛克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睡着。
这些...
倒不是因为生理缺陷。
在过去漫长的三个寒暑交替中,洛克曾花费过相当一部分的精力,试图在这个连交流都不屑的幼兽脑子里,强行建立起属於人类文明的语言模型。
洛克教他指认小麦、橄榄、水罐、木柴。
教他理解动词的指向,教他最基础的因果逻辑。
奎托斯的学习能力恐怖无比。
他能听懂洛克说出的所有指令,甚至能从洛克极其细微的语气体起伏中,精准判断出某项工作是否达到了标准。他知道红肉代表着食物,知道雷声意味着降雨,知道危险代表着需要退避。
但他选择不说。
他的声带完好无损,却仿佛被他自己的意志焊上了死锁。
从两岁到三岁,从学会直立行走到能抱起三十磅重的木头。这期间,他从未叫过洛克一声父亲。
甚至,他从未用任何一个称呼来指代洛克。
无论是喂、你,还是任何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代词。
在他的世界观里,语言,似乎是一种多余的累赘。
愤怒了,就挥拳。
饿了,就去吃。
遇到阻碍,就用绝对的力量去碾碎它。
为什麽要说话?
语言不能填饱肚子,不能劈开木柴,更不能杀死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张嘴发声,只会浪费肺部宝贵的氧气,只会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只会在咬碎敌人喉咙时产生不必要的拖滞。
这就是这具由斯巴达诸神设计的完美杀戮机器,在潜意识里写下的最底层的生存代码。
「咔啦。」
洛克的掌缘再次落下。
新的橡木应声裂成两半。
奎托斯站起身。
弯腰。抱柴。
洛克看着灰白色的背影,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思索。
他并没有强求这只幼兽开口。
作为一个农夫,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一颗种子破土。
即便这是一颗注定要长出漫天血棘的毒种,只要他肯将其种在这片土壤里,只要他还肯按时浇水拔草。
那麽,在它彻底长成参天大树、足以去捅穿奥林匹斯的神座之前。
它就必须,也只能,在这片方寸之地的院落里,老老实实地紮根。
洛克重新拎起一截橡木,压在石墩上。
院子里的沉寂继续。
第四世界。
「兄弟?!」
黛安娜指腹摩擦着剑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暴露了她内心的剧烈震荡。
「母亲,你指的是那个孩子?那个父亲在你们那个古希腊时代,从湖里捞起来收养的那个孩子?」
「奎托斯。」
希波吕忒吐出这个名字。
黛安娜盯着远处崩塌的禁忌山脉。
「可他————他不是应该一直留在第三世界的过去吗?就算时间线存在某种摺叠,你之前明明说过,父亲会离开你一」」
「你父亲离开时,奎托斯早就不再是只会蹲在泥地里搬木头的三岁孩子了。」
希波吕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黛安娜的侥幸。
「咚—轰!!!」
第四次撞击。
整座禁忌山脉的山腰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层崩断声,豁开了一道长达数百米、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缝。
暗红色的光柱从裂缝中狂喷而出,如大动脉被切开後飙射的鲜血。
一股令人室息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味、乾涸的血腥气,以及兵器卷刃熔化後的铁锈味,扫过整个天堂岛。
黛安娜被这股热浪逼得退了半步,护体神力自发激荡,才堪堪挡住这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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