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色昏暗,举目都是朦胧的绵延山廓。
陈顺安化作一道遁光,落入此间废弃的灵脉之中。
说起这净明洞天的日月轮转,倒有几分讲究。
除了那十大【道统】坐拥的洞天福地之外,其余寻常福地并无四季轮转、大日东升、
玉兔西沉这等世间诸显之物。
这净明洞天中的天光,也不过是有【道基】真人出手,以莫大神通模拟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尽可能与长白圣朝保持一致。
免得此间修士久居洞天,忘却外界天地,陷入只知有洞天、不知有界天的狭隘心境之中。
此刻正是洞天中的「入夜」时分。
天光尽敛,四野幽暗。
废弃灵脉中遍地皆是鹤锄挖掘後的痕迹,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泥土翻卷处,隐约可见与泥石融为一体的枯骨,森森然露出半截,骨缝间冒出点点碧绿磷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如幽魂窥视。
陈顺安放开神识,细细扫过方圆数里。
无人。
他面色不变,按红瑶夫人指示,来到一处乾涸的泥床之上。
这泥床早已龟裂,裂纹纵横如蛛网,显然乾涸多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正是红瑶夫人所赠信物。
当空一抛,玉簪脱手飞出,顿时抖洒出万千霞光,如云如雾,铺满整片泥床。
那光芒温润如水,却又带着几分清冷寒意,映得四周幽暗皆被驱散数丈。
陈顺安负手而立,静静等候。
约莫盏茶工夫。
地底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如虫蚁爬行,如蛇蚓游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砖石缝隙中渗出,在这死寂的废弃灵脉中显得格外清晰。
继而,从月光铺满的砖石上,骤然冒出一个脑袋。
戴着瓦楞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鼻梁。
那脑袋一点一滴从地底钻出,如雨後春笋破土,先是头顶,再是眉眼,再是肩颈,再是腰身————
最终,一个矮小的身影完整地立在月光下。
此人身着青色道袍,腰系丝绦,脚踩一双蒲草编的芒鞋。
道袍浆洗得发白,袖口有细密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一丝不苟,腰间丝绦打了几个结,结上挂着几枚小物件,叮叮当当,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
他整个人给陈顺安的第一印象,便是「苦修」二字。
仿佛在山野间独居多年,餐风饮露,与世无争,把一身皮肉都熬成了精瘦,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幽幽发光。
只是————
这人有些矮。
约莫四尺上下,堪堪打到陈顺安腰腹位置。
此刻,这人仰着头看陈顺安,脖子仰得老高,瓦楞帽都险些滑落。
「在下太玄芝灵峰弟子陈顺安,见过甘道友。」
陈顺安拱手一礼,不动声色。
甘华清点了点头,也拱了拱手,姿态随意。
他目光在陈顺安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陈宗师之名,在下久仰。」
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涩意。
陈顺安微微一笑:「甘道友客气。不知红瑶前辈可曾与道友说起,在下此来所为何事?」
「自然说了。」
甘华清点点头,「三光映真水,在下手中恰好有一份。」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在手中掂了掂,却不急着递出。
「只是他抬眼看向陈顺安,目光幽幽。
「在下有一事相求,想请陈宗师帮个忙。」
陈顺安神色不变:「道友请讲。」
甘华清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在下想请陈宗师牵线搭桥,引荐嘓噜会的红老五爷。」
陈顺安心头一跳。
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嘓噜会?」
甘华清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陈顺安心念电转。
我跟嘓噜会眉来眼去、随时准备跳反的秘密,怎麽随随便便来个人就知道?
不过,按照长白圣朝这些仙家的尿性,莫说准备跳反了,恐怕遍地都是二五仔,叛国贼,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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