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愤愤,觉着父亲不该偏爱。现在想来,才知道父亲高瞻远瞩,早看出傅家五个子女,只有你可堪大任,奈何你不是男儿身……可惜啊,可惜。”
“初娘子。”
俪辞轻唤着,玉鬘却也不理睬,只自顾自地说下去。
“自得礼聘为太子良娣,我便晓得,他日太子登基,我入宫为妃,纵然不喜争斗,也必定会做些我不喜欢的事情……这是我的宿命,为了傅家的未来,不得不斗……奈何造化弄人,太子一脉已然枯萎,我也注定后半生孤寂无为。但我……居然觉得……难言的喜悦……不必与三千佳丽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我……”
苦涩一笑,玉鬘拔下及笄时得的御赐八宝琉璃簪,为俪辞簪上。
“俪辞,我当真是嫉妒你。嫉妒你的心不被这后宅死角的天空束缚,嫉妒你注定能站在我无法想象的高处,看到我永远看不到的风景。”
“初……玉鬘……我……”
看着玉鬘凄然的眼神,俪辞突觉一阵罪恶,她险些忍耐不住,要将自己的肉体并非傅家人,灵魂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秘密和盘托出,但未等她开腔,玉鬘已经转过身,立于亭栏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若果真,离者可以复合,死者可以再生。”
或许是一时有感,注视半湖风月,玉鬘口中流出大家闺秀不该吟诵的轻浮词句,端庄的面容映在湖面上,得波光粼粼,越发瑰丽了。
她轻叹着,对跟到身边的俪辞道:“我与太子,不过匆匆一瞥,后来又在豫章王回京时借着千里眼见了一面,若要说与他有情,却也是夸张了。”
“太子自然是好,可再好,却是过客。我敬他,喜他,或许以后还会爱他,若是能……有幸相处的话。”
俪辞点头,一见钟情自然是存在的,但要花样年华的少女甘心情愿为个连话都没说过的男人忍受半世清苦,却是不现实。
“可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玉鬘苦涩一笑,“还记得诏书到傅家时,母亲的欣喜若狂吗?现在想来,却是一场幻梦……我素来自诩嫡女身份,处处谨慎,反倒失了本性。不如那越人坦率,纵是身份卑微,遇见仰视之人,亦敢倾心高歌,自抒情怀,最终……得公子回应,当真是……羡慕。若……若是早知有今日,那时我也该对他直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玉鬘,难道你……你有喜欢的人,你……我……”
俪辞小心地问着,她不敢相信玉鬘竟会说出这话。
越人歌是寂寞的爱情之歌,若不是思慕到了极致,素以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骄言自律的玉鬘,怎会口出靡靡之音。
但她思慕的人不是太子,玉鬘说了,她对太子只有敬重,并无爱情。
她心中另有喜欢的人。
可她是那么的矜持,那般的隐忍,一时情动袒露心事,随即掩饰道:“只是场单相思。那人光华夺目不染尘埃,我自惭形秽,能得他目光流转处的瞬间停留,便是心满意足了。”
俪辞听得心中一片悲凉,她侧过脸,见玉鬘强自睁大眼睛,不让眼泪留下,不由叹息。
“玉鬘……”
……
……
傅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长女玉鬘,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誉重椒闱,德光兰掖。遂聘为良娣,以赐太子……良娣贤,太子薨,星夜赴清池,帝感其忠贞,曰哀夫人,置守冢三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