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皇帝……他对皇帝好,因为这是他的帝国继承人,他的雄图伟业注定要交到皇帝手上。可他对他其他的孩子……又有多少情分!他……”
皇后静静地听着,宣帝作为君主可称完美,但他对妻儿们的凉薄,却也是令人发指。
太后闭上眼,浑浊的眼泪沿着皱纹滚下。
“我一直都羡慕金屋里的那个人……那是他唯一付出真心爱过的……即使没有名分……即使……他的心分成十分,六分给了天下,三分给了那个人,剩下的一份,大半给了皇帝……后宫中那么多的女人和孩子,平分了少之又少的最后一点点……”
“若能无爱,便可无恨。可是能不爱不恨吗!女人们把所有的青春和心机都消耗在高高的宫墙后,到头来得到的却是针尖点的怜惜!”
“为了不让心过早枯萎,我……唯有把所有的爱都给七郎……他的父皇不爱他,但是母后会加倍地爱他……未曾想,我的爱却是害了他……他怎么偏偏就爱上了这个冤孽!”
“因为――吾儿才是天命所归。”
皇后冰冷地说着,她的嘴唇艳丽得几欲滴血。
太后并不惊讶,皇后的性子,她清楚得很。
她抬起头,想知道她能说出什么狠话。
“长沙王弑兄夺位,倒行逆施,已是人神共怒。如今吾儿得八方响应,高举义旗讨伐逆臣,不日便越过黄河兵临城下。母后素来识时务,何不倒戈一击,待阿乾登位,您依旧是尊贵的太皇太后,而长沙王则至多幽禁一生,不至失了性命。”
“住口!不要再说下去了!”
自从在孙儿和亲子间做出选择后,太后便已心如磐石,绝不动摇。
何况皇后素来信口雌黄,即使此番之言可信,阿乾进了皇城,守诺尊她为太后,不杀长沙王,但是――
幽禁一生?
分明是比杀了他更屈辱的惩罚!
萧家人天生傲气,宁可事败身死,也不愿窝囊地活着。
“皇后,你给我听着,立刻收起你所有的小动作,闭门思过。若是再口出妄言,阿乾兵临城下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
“您终于要杀我了?”
皇后故作惊讶地重复着,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她笑得前呼后拥,笑得嚣张至极,笑得伺候在含元殿的人心惊胆战。
“你笑什么!”
太后不悦地站起,俯瞰着。
皇后于是止住了狂笑,嘴角上翘,道:“笑您可笑。笑您自以为聪明,占尽先机,其实却被长公主蒙在鼓里。”
“说明白点!”
“我怕你承受不住。”
皇后温婉一笑,露出怜悯的表情。
“但阿乾说,即使是毁了长公主十多年的布局,也不该让乱伦这种错误再继续。”
“你……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怎么……”
太后用力击打着胸腔,却难以平复过快的心跳,皇后的话让她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她强撑起一线清明,尽可能口齿清晰地一字一顿的强调着:“这不是真的!”
皇后却也是性子极好,耐心解释到:“不仅这是真的,甲煎口脂里的毒,也是真的。”
“你……大胆!”
太后强忍着心悸,挣扎着,想抓住这恶妇的一片衣角,却被皇后轻松避过。
或许是被老人的死不瞑目触动,皇后到底泛起了同情,上前一步,俯下身,凑耳轻喃:“长沙王准备的毒药,可还美味?”
说罢,一管甲煎口脂自宽袖中跌落。
――这口脂是长沙王辗转无数个途径送进皇宫、送到皇后的梳妆台上的。但他忘记了,皇后掌控凤印多年,若没有几分手段,早就不知被哪个幺蛾子弄死了。
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精致甜美的毒药,却涂在了太后的唇上。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