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这杯茶,注定难喝得紧。
果真,上官女冠刚刚将分好的茶水端上,皇后便示意女冠带左右暂时退下,只留下两个嬷嬷与一名婉仪,手指微动,亲自将分给俪辞的那一杯推倒她面前。
雨过天青色瓷杯中,茶水汪绿喜人,却只会让人想到西南密林深处吞人不吐骨的沼泽。
俪辞的额头,已经贴到草席了。
“殿下的深情厚谊,民女不敢受。”
上官皇后才不管她心中如何的惊涛骇浪,端起属于自己的一杯,抿了一口,道:“李义山先生的碧城三首,当真是好诗。”
“殿下――”
俪辞一怔,抬起头,看着上官皇后。
皇后放下了茶杯,伸出手,即刻有婉仪上前扶她起身。
她缓慢行走到俪辞身边,顿了一下,又碎步绕到她身后,长长的衣摆与草席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挠得俪辞一阵心慌,唯有加倍的小心谨慎,不敢乱动。
终于,皇后打破了沉默。
她说:“我要上官倩死。”
俪辞沉默着,她不敢问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偏偏上官皇后希望她知道。
她说:“昨夜明德殿耳目来报,长沙王许诺上官倩,若是她能帮自己破了黑甲营,登基之后立她为妃。”
俪辞明白了,上官倩多半是同她预料一般,要用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对付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了。但她素来藏拙,面上做出惊慌失措的姿态,道:“‘黑甲不过千,过千则无敌’,乃是宣帝亲笔御批,这上官倩莫非是有妖法,竟能凭一己之力破了黑甲营?”
“是不是妖法,我不知道。今早上她已经得了长沙王的手令,着各部紧急调来硫磺、硝石、木炭等物,又命工部派二十余人前往一个叫做大庆的地方,说是要开采一种叫石油的东西。”
硫磺、硝石、木炭?
大庆?石油?
心中咯噔一下,担忧变成现实了!
只是她晓得皇后多疑狠毒,即使猜中了上官倩的打算,也得做出懵懂的样子,道:“上官倩是想火攻黑甲营?”
“传信的说,是要做一个叫什么恩捏梯还是提嗯捏的东西。名字怪的很,又是两人亲昵时说得,他也没听清楚。”
上官皇后略带苦恼地说着,她自然不知那是什么,俪辞却明白得很。
居然是梯恩梯!
上官倩好大的魄力!
只是她有心阻止上官倩,却也不肯成为上官皇后的棋子,何况她也很好奇,皇后为何将此“重任”交给她?
因为她是那个尽忠的傅筑教养出来的?
于是端起茶,故作无邪地问道:“娘娘为何独独相中了民女?我与上官倩有宿怨不假,但她是长沙王的心头好,我却是寄人篱下,手无缚鸡之力,怕是有心尽忠却力有不逮。”
“四娘子过谦了,整个皇宫中,除了你,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做成这件事情了。”
皇后的话,显然意味深长。
她从袖中取下一枚簪首作五蝠环明珠簪身布满龙凤戏珠的如意状赤金镂空簪,交到俪辞手上。
“做成这件事,为了豫章王,也是为了傅家。这簪子,你且收好,我儿登基后,持此物去见他,换取你应得的。”
“可是――为什么必须是我?”
“因为唯有你杀死上官倩,才会让太后与长沙王母子反目。”
艳丽的嘴唇紧贴着耳垂,吐出让人坠入冰窟的后半截。
“最重要的是,你很特别,你动手,带给他的痛苦,远胜过失去上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