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旁人说这刻薄话,当即故作平淡道:“君公子乃是方外之人,一心证道。于世间富贵、男欢女爱,无半点兴致,二娘子杞人忧天了。”
玉静吃了这软钉子,大窘,好在她素有急智,灵机一动,辩解道:“丁奉仪所言极是。自古相由心生,君公子若不是一心求道,怎会有这般的气度与风姿?”
丁奉仪却不愿就此作罢,欲反唇相讥,俪辞见状不好,忙横插一道,为玉静扳回颜面:“确实如此。你看那华云飞,生得相貌堂堂,却形容猥琐,看了就教人厌恶。”
丁奉仪看俪辞也护着玉静,便不再追击,转口附和道:“若不是碍于他的身份,哪个会许他这般肆无忌惮。纨绔子弟自也当惜福,掏光了祖上的福分,难保不会报应在子孙身上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华云飞乃是长公主的独子,掩口道:“一时失言,还请娘子――”
俪辞见丁奉仪说话直爽,已经有几分喜欢,自然不会怪罪,岔开话题道:“方才那位女史气质如华,我看着有几分面善,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丁奉仪见俪辞主动岔话题,顺水推舟道:“她是琼玉苑的,唤作游女,平日里很少在府里走动,是君公子面前的红人,殿下的心腹。”
游女?
难怪觉着面善,原来是那领着叶川去见长公主的人。
只是那日她穿了奉仪的服饰,这次换做女史打扮,竟是认不出来了。
但她不会愚蠢到追问这游女怎么一会奉仪,一会就成了女史。
既然君凤兮可能是长公主的幕僚,游女也不该只是个女官。
倒是玉静,听了丁奉仪的话,不免自怨自艾,道:“难怪敢把老太太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若我也同她一样有个深厚的依靠,就不必担心被人欺辱了。”
玉静这般妄自菲薄,俪辞听着很不是滋味,于是宫扇拍下,戏谑道:“二娘子生得这般好,又是鸾凤命,怎么说这丧气话!等出了孝,上门提亲的王公子弟怕是要把门槛都踩破了。”
玉静晓得她安慰自己,笑道:“四娘子又取笑我了!终究是庶出的,嫁与小官吏为妻已是侥幸,哪敢奢望。”
自从听白鹤真人泄露天机,说她是鸾凤命后,玉静便始终是患得患失,将信将疑。
她虽然心存念想,期盼机缘天降、嫁入王府光宗耀祖,却又担心苦等两年,到头来一场空,被人当成笑话。
所以若是有人提起鸾凤命三字,她必定百般抵赖,生恐这三个字说多了,折了福分。
俪辞也明白她这份小心思,随便提一下,便不再说下去,立在装饰了大块玻璃的窗前,看一池碧水,莲风缓缓,荷叶田田,寂寞而华贵。
长公主曾说过,盛极而衰,这莲花最盛大的时候,却也是将要凋落的时刻。违反天时,命白莲冬季绽放,终究只显出这份美是白雪中的薄纱仕女,寂寞而凄凉。
那般位高权重的人物,也难免感慨盛极必衰,自己只是个身不由己的棋子,难道真要任由那看不见的手摆布?
她是死过一次的,所以加倍的惜命。
何况自听傅筑解释朝廷暗潮后,她已经明白了,人在高处,身不由己。
任何世界,任何时代,只要涉及到利益,就会有纷争,就会有弱肉强食。
我不过想过个安生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我不是自小接受忠君教育的愚民,无法理解为皇室捐躯的荣耀。
我天性凉薄,最是贪生怕死。
要我引颈受戮?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