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报晓的鼓声刚刚结束,便有奴婢来报,说是长公主的车马已到门前。
俪辞不敢怠慢,忙起身梳妆,准备与昨夜留宿府上的沈姨娘一道前往中门迎接。岂料她才结束,长公主与玉静已坐着肩舆来到静秀苑前了。
俪辞上前行礼,尚未弯腰,长公主却已将她扶起,双手搭她肩上,左右打量一番,口中念叨道:“可真是把我给吓坏了。”
原来楚园地处郊外,消息不便利,长公主晓得俪辞参佛路上遭遇强人时,已是事后第三日了。饶得如此,她也是心急火燎,当即结束了休养,星夜赶回。现在,见俪辞安然无恙,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只是她虽梨花带雨,言辞恳切,落在俪辞眼里,却总是透着说不出的虚伪。
倒是一旁的玉静,见沈姨娘跟在俪辞身后,忙热络地迎上去,道:“姨娘安好。”
沈姨娘于是大方上前,先向长公主请安,再向玉静欠身道:“二娘子好。”
对沈姨娘的请安,长公主只微微颔首,便算是见了,对俪辞,却是一番关切后,连连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若是不叮嘱你去观音禅寺参拜,也不会遇上这等祸事。”
俪辞见她泪水涟涟,忙做出孝顺姿态,劝慰道:“原是我命中有此劫难,殿下不必自责。不语大师也说,祸本福之所依,我遇上这场大祸却能安然无恙,日后必有大造化。”
“大师当真是如此说得?”长公主追问着,恰好有一滴泪珠落在丰润的嘴唇上,似海棠凝露,美不胜收。
通过与沈姨娘昨夜的一番交谈,俪辞已经知道长公主华美的面容之后,隐藏的是深深的黑暗,所以见她三十许人,犹若二八少女的明媚娇憨,竟是惊艳之余,一阵没由来的厌恶。
正思量时,却听身旁沈姨娘轻咳一声,连忙收起散逸的心思,谦卑道:“大师是修道人,素来与人为善,这话多半是安慰我的。”
“四娘子怎可这般妄自菲薄?不语大师修为高,素来都直言不讳,便是王侯身份,求他箴言批命,也不是每个都能得好听的。他说四娘子日后有大造化,必定是真有天大的造化等着娘子。”
长公主轻轻地说着,看俪辞面色隐约藏着不悦,便知是自己此次的安排有些过分了,于是对玉静道:“玉静,你星夜赶路,也是累了,如今确定俪辞无恙,暂且回去歇息吧。”
“心念着四娘子的安慰,玉静不觉着累。”
玉静乖巧的说着,她这几日殷勤伺候,好不容易攒到了情分,正要趁热打铁呢,怎么舍得离开。何况她的话也没错,俪辞毕竟是她的妹妹,又刚刚经历了那般惊险的事情。
可她的献殷勤,却让心怀鬼胎的长公主不舒服了。
好在还有沈姨娘。
到底是长公主跟前的老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堪称一流。当即看出长公主有贴己话要同俪辞讲,忙挽着玉静的胳膊,道:“后天镖车就正式出发去北地了。宅院里的细碎物件都已整理完毕,却不知二娘子是否有物件或是书信要托着带给老太太?”
玉静嘴角抽搐了几下,自古孝道大过天,她又是得了老太太大恩惠的,沈姨娘当着长公主的面提起这茬,分明是要玉静同她暂时退下,理出些贴身的物件,再写封亲昵的书信给老太太。莫要打扰四娘子同长公主讨情分。
但即使看穿了沈姨娘的计算,玉静也无可奈何。
她好容易才在长公主面前建立了孝顺温柔的形象,不可能为了一时意气,付之东流。
于是顺水推舟道:“玉静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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