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算计,却是个没有政治头脑的寻常妇人。所以她虽遭遇拷打,却也笃定傅家大太太不敢拿她怎么样。
不想却低估了这出自长公主府的沈丽姬。
“处置你是我的意思,因为大太太已经没有闲暇顾及你了。”沈丽姬微笑着,脸上挂着残忍,“为阻止长沙王登基、维护萧氏正统,傅筑尽忠死谏,从此傅家与长沙王府势不两立。如今大局未定,天下动荡,不出五日,必有地方勤王的消息传出,傅家……就是不处置你也是不可能的!”
“你……你说什么!”
自那一日起,李咏玉便被关在躞蹀馆里,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虽见这几日饮食具是素斋,送饭的婆子也头戴白花,却只当是陛下殡天,竟不知期间如此曲折。
“死了?死了?!他怎么就死了!”
李咏玉不可置信地嘀咕着,一贯的镇定终于开始动摇。
沈丽姬见她隐隐有了崩溃之色,不免嘲讽道:“哦,我忘了,你这些日子都被关在躞蹀馆,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居然是为了阻止长沙王登基而死!他……我……我该怎么办!”
李咏玉苦笑着,一直以来支持她硬抗到底的力量轰然倒塌,她清楚地意识到,傅家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大太太本就是个没远见的,对沈姨娘又素来信任,此时方寸大乱,必定对沈丽姬言听计从。老太太虽比大太太计谋深远,但老人经历丧子之痛,理智尚存的可能极低。
最重要的是,沈丽姬不会给自己见到老太太的机会。
这狠心的女人,必会借着混乱将自己处置了,而后再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推诿了责任。
“你……你……你想怎么样!我与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什么定要害我!”
她怨毒地嚎叫着,沈丽姬露出了不屑的笑。
“当真近日无怨远日无仇?我的父亲正是江南沈青衣!只要想到我一生最痛的三桩事里的两桩都是长沙王造成――我就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
沈青衣!
李咏玉一阵轰然,她知道自己不管说出什么样的哀求,都不能软化这女人的心。
承始五年的这场大变动,追其根源,正是二十二年前的青衣案。
青衣案,天下皆知的大冤案,也是太后与长沙王经营江南的开端。
因百年沈家的覆灭,江南成为太后的盘中餐,后长沙王经营两湖,与江南官场沆瀣一气,相互包庇,从此连成一片,割据一方,成燮朝最大毒瘤。
李咏玉身为王府里得脸的,对青衣案的内情虽不清楚,却也知道整件事情与长沙王牵扯甚深。如今又见沈姨娘这般咬牙切齿,便知大势已去,不再挣扎,连滚带爬地下了胡床,膝行至沈丽姬脚边,哀求着。
“……我知道是谁……下毒害四娘子……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求你给我个痛苦。”
她苦苦哀求着,拉着沈丽姬的衣袖,祈求最后的怜悯。
但沈丽姬拒绝了。
她说:“傅家人是不受胁迫的。”
然后她平静地抽回衣角,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再看李咏玉一眼。
推开躞蹀馆虚掩的门,抬起头,看天边云散雨霁后露出的碧蓝,压制了二十年的悲痛骤然爆发,点燃在精致而美丽的五官之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最终情到极点浓转淡,化为琉璃般透明的虚伪笑颜。
“傅家人是绝不受威胁的!”
她低声重复着,坐上肩舆,往那即将决定傅家前路的中堂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