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他,求他放过您!大人为他鞍前马后这些年,难道……这送死的事情就不能让别人去吗!”
“他心意已决,怎么会因为与你的血脉之情改变了主意。何况你的存在是皇家最不许外泄的阴私,我今日明知必死,才斗胆告诉你真相。你若当真登门哀求,他知道此事外泄,莫说我要死,整个傅家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
“我死以后,他的人将把你与沈姨娘接到长公主府上暂住。他不可能认你,但会通过长公主补偿你,为你寻一个高门子弟,护你一世荣华富贵。若是你还念着在傅家的这段日子,日后有傅门子弟踏足朝堂,请你多多提携。自然,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不必觉得自己错了。毕竟……你真正想要的,傅家从来都没给过。”
“对皇家而言,巩固对国家的控制权,保证自身的存续,才是最重要的。你的生父也许会因为与生俱来的血脉联系以及不能亲自抚养的愧疚,对你百般纵容和忍让。但若有一天,你的存在妨碍了他的权力之路,那个男人也会毫不留情地将你铲除。日后……一定要小心。”
已经是交代后事的口吻了,俪辞的鼻子一酸,两行清泪流下。
“大人……”
她跪下了,傅筑连忙跪下,扶着她的手。
“往日你不知身份,我腆着脸也就受下了,今日……”
“你担得起这一拜,哪怕现在跪在你面前的是我那个从未见过的生父,你也担得起!”
她坚持着,眼神中有了一丝强势。
傅筑看着她,突然大笑道:“好!好!好!替人养女儿养成了自己的!我这一生也是值了!好!好!好!哈!哈哈!!!”
……
……
立秋当日,大雨磅礴,泼洒在长安城中。
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公布,整个京城笼罩在哭声中,但国家机器依旧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此刻不过四更,离破晓还有一小段光景,俪辞身穿猩红长衣独行在傅家的深宅内院里,如云的青丝绾起,只簪了一支青鸾古玉簪,清丽之余,带着不可直视的冷漠。
她手捏书简,缓慢地穿廊过道,衣摆拖曳,翠玉玎珰,旖旎间滑向楼台的最高处。
登上阁楼,眺望。
四更将尽,五更钟响,便是破晓。
有千万盏素白灯笼几乎同一时间高高挂起,照耀得整座皇城灯火通明,却又无比的凄伤。
漫天的白,白纸、白灯、白布,像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皇城四周。
已经是上朝的时间了。
本朝惯例,除却天灾,严寒酷暑一日不间断。
山陵崩,故而大朝。
不仅公侯驸马、五品以上的京官尽数到齐,连那些勋官散官……在京的官员,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全都到了。大门之外,密密麻麻地站了足有上千的人,不时还有新的身影加入。
无一例外,官袍上罩上白色的麻衣,腰带换成微黄的孝带,垂着头,默不作声,汇成白色的海洋。
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地等待着,豆大的雨点打在伞面上,砰砰作响。
一幅令人心寒的候朝待漏图。
傅俪辞强忍着悲伤收回视线,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抬头,眼神已变得无比坚毅。
她手中捏着的是傅筑连夜写就的奏章誊本——讨长沙王书。
今日早朝以后,不管大雨是否停歇,这份讨逆书都会传播天下,傅筑的名字都会再度震动朝野,誉满神州。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