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唤那女子一声娘亲,居然做不到!
先是因为好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是坏了嗓子,初来这异世,整整一年的时间,她都无法成功地吐出哪怕一个音符!虽然这对刚刚进入这个身体的灵魂而言,并无坏处。但她很快就忍不住地焦躁、愤怒起来了。打翻药碗,砸碎梅瓶,闹腾得狠了,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吓得逃出去,只有这个女人,没有一丝的厌烦或是愤怒,药碗翻了,那便再端一碗,梅瓶砸了,那便不插梅花了……
开始的时候,她曾好奇,为什么自己病成这样,名为父亲的男子却是极少出现,偶尔的几次见面不过是隔着屏风的匆匆一瞥,随便地问候几声。虽然给她的都是极好的,药材随意支取,更有太医不时地过来看脉,但很显然,这身体的生身父亲对她不过是在尽义务,并没有什么的父女之情。
就是官场的应酬一样,敷衍得紧。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因为她是庶女,她甚至不能叫那个男人爹爹。
即使母亲是个贵妾,也一样。
傅家是累世名门,傅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庶子庶女,但也只是不亏待。
这就是傅大人的态度。
而真正教懂她妻妾、嫡庶之别的,却是嗓子恢复以后。
当她终于能用嘶哑的喉咙发出刮锅般刺耳的声音时,她唤了那女人一声娘亲。
并无半点的不情愿,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照顾,担得起这一声。
何况,这身体本就是从这女人的身上割裂出来的,
然而女人的脸上并没有欣喜,她甚至惶恐得斥退丫鬟和婆子,小心翼翼地半蹲着身体抱住她。
“四娘子,我……你……还是叫我姨娘吧……我担不起……”
(“……为什么……”)
她无声地质问着。
“因为我是妾……叫娘亲的只能是——”
女人无力而坚强地说着,每挤出一个字符都仿佛要耗尽她全身的气力,临到终了,她哽咽了,吞没了那个如毒蛇般锐利的称谓。
(“我明白了。”)
这就是妻妾之别吗?傅俪辞的心中一片冰凉,她哀痛地看了女人一眼,挣开她的怀抱。
(“我倦了,想睡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待生养这身体的女人,也知道封建社会便是这般要求,可看着她理所应当的模样,她终究忍不住地生气。
女人似乎也知道她的不愉快,为她捂严实了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
在那之后不久,傅俪辞做了个决定,她用羊毫小笔写了个小条:
“姨娘,请你转告大人,玉太贵重,我受不住。将我的玉换成姨娘的丽。”
沈姨娘的闺名是沈丽姬。
她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回复,居然很快就出了。
高风亮节的的朝廷清流父亲答应了她的请求,却又思量着丽字过于流俗,斟酌再三,她的名便成了俪辞,有骈词美句之意,倒也不辱没傅家的门楣。
自然,这事在后宅掀起了一番风雨,自太夫人以下,几乎日日唤沈姨娘去立规矩。傅大人亲自与太夫人解释,也不过是勉强缓和局面。
但最后,这事却是草草收场。
因为临川长公主发话了。
临川长公主是今上姊妹,本朝第一潇洒女子。
十三年前,她生下嫡子后,便执意要与驸马和离。这事说来驸马也属无辜,作为个功勋子弟,他除却贪花好色,并无过错,甚至可以归为很是上进的一类。原本这世界,男人有几个通房妾侍就不算错。何况长公主当时刚刚生下嫡子。自然,这事闹得很大,自皇后以下,无不出面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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