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与我出身不同的缘故,并非因为性格、人品之类的东西。”
镇南王哑然失笑。
他转身拍了拍李牧的肩膀,道:“以前没看出来,你倒是伶牙俐齿,把我一个没什么朋友兄弟的老独夫,说成了生人勿近的孤高君子。”
李牧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两人并肩走过一段城墙根下的土路,路边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摇晃晃的,夜风里带着远处伙房飘来的炊烟味。
镇南王走了几步,忽然在槐树底下站定了。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那几十名亲卫再退远一些。
亲卫们虽然面露迟疑,但看到王爷的手势坚决,还是依言退到了二十步开外。
等那些人都走远了,镇南王才转过身来,面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牧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
疲惫之中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李牧,其实我以前也是有过至亲的朋友和弟兄的。”
镇南王找到槐树下的一块大青石坐了下来,并且拍了拍旁边,示意李牧也一起坐下:“你刚才说蛮人可能会在城中收买奸细作乱、刺杀,我之所以愣神,是因为想到了曾经的一件事。”
李牧看了一眼天空的夜色。
月明星稀。
他走到镇南王身旁坐了下来,开始充当一个专心的聆听者。
“十几年前,我父王病逝……我接任王位后,决意大刀阔斧干出一番事业来,当时王府麾下有九路兵马,后来被我扩充到十二路,我提拔了三名年轻力壮、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府侍从充当新的都统。”
“我还重新组建了神策府,专门招募了一批谋士、幕僚。”
“在这些幕僚中,有一个是我最信得过的!那人跟了王府二十年,从我父亲当镇南王时就在王府里做事,后来一路做到长史的位置,王府上下大小事务有一半都是他在打理,我把他当做兄长来看待,连我和阿姐小时候的读书启蒙都是他教的。”
李牧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当时我刚接任王位,心气很高,那些新被我提拔上来的将领和谋士们,也都十分尽心尽力。”
“我们免赋税、修工事、开商开码头……购买良种战马,更换兵员的装备,提高俸禄。”
“在短短几年之内,镇南王府的兵力和财力,都比我刚刚接任时翻了将近一倍不止……”
说到这里时,镇南王的神色之间带着些骄傲,带着些英气勃发!
仿佛回到了十几年的岁月。
“那个时候,我们和蛮人打仗,虽然刚开始也打败仗,但每次战后,我们都会聚在一起分析战败的经验、重新复盘作战内容,甚至争论起来忘记了时间,一吵一闹便是整整一夜。”
“而那位被我视为兄长的幕僚,总是能够在我最困惑的时候站出来,替我指点迷津。”
“甚至在几次败仗后,他也主动站出来,替我承担过错!”
“后来,随着我们和蛮人交锋的次数越来越多,经验越来越丰富,胜利的次数也渐渐多过了打败仗的次数。”
“我们一度打到平阳府,差点将那座失去多年的州府夺回来。”
“当时,我真的以为凭借我们这些人可以创造历史,可以彻底解决掉蛮族这个困扰南境多年的心头大患!”
镇南王的语气变得激动了起来。
他说话时,甚至加上了一些肢体动作。
“我们定下了一个盟约,两年之内收复平阳府,五年之内打入草原,十年之内,彻底将蛮人驱逐!”
“为此,整个南境开始屯兵买马,集粮练兵,筹备了很久很久。”
“结果……就当我们觉得一切都准备好,正要发兵收复平阳府的前一个冬天……蛮人突袭边关七城的柳林城,守城都统战死,城内八千军民几乎被屠戮殆尽,我们准备了很久的粮草、兵器被尽数烧毁掠夺!功亏一篑、元气大伤!事后查出来,柳林城的布防图是被人从内部泄露出去的!”
“我让人彻查了三个月,结果……查到了那个被我视为兄长的、最信任的幕僚头上。”镇南王的声音很平,但李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他是谁?”李牧问。
镇南王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他叫……许敬宗。”
“南境第一贼,许敬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