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饭盒站在礁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的那棵木麻黄树后面。
他重新坐下来,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笔记。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一个字,删掉。再打,再删。打了很久,屏幕上终于留下一行字:
“海风知道每一条船的归期,而我的归期,是你站着的每一寸海岸。”
他把手机收起来,望着海面上那条银色的月光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明天开始准备公开课。
后天,他去找李校长,把教研组改革的思路和“雏鹰计划”的方案书一起交上去。
面试在三周后。
三周后,他要用一堂公开课告诉叶水洪和所有评委:那个在松岗落聘的年轻人,已经在海田的海风里长成了另一个人。
而那句“然后呢”,会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潮水涨到最高处,开始慢慢退了。武修文站起来,拎着空饭盒往宿舍走。身后海浪一声接一声,像时钟,像心跳,像讲台上粉笔敲击黑板的节奏,笃定而不迟疑。
宿舍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有一扇窗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黄诗娴的房间。
武修文站在楼下看了一眼那扇窗,窗户忽然打开了。
黄诗娴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
“武修文!”
“嗯?”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武修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种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的笑意,让他整个人在海风中站得笔直。
“白粥。”他说,“加一个鸡蛋。”
“知道了。”窗户关上了。
武修文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宿舍楼。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浩发来的消息。
“听说叶水洪进了评委组?兄弟,稳得住吗?”
武修文边走边回:
“稳得住。”
发完他又加了一条:
“不只是稳得住。我要让他看看,离开松岗,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决定。”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楼梯间的声控灯也灭了。武修文在黑暗里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二楼走廊尽头,他那间宿舍的门虚掩着,露出一线光。大概是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他推开门,把空饭盒放在桌上,打开备课本。
公开课选“圆柱与圆锥”这一章。他要在三周内,把这堂课磨到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从窗外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整个海田都在夜色里安静下来,只有那盏台灯,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