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迤逦来到东山镇,还没进镇子,先见镇口紫石街上立着五座石牌坊,沿长街一字排开,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精致,恰是王鳌一生科名宦迹的见证。
最前第一座是登俊坊」,是他中举後县里给立的。这属於举子标配坊,中了就有。
两柱单间,规制最朴素,坊额上端端正正刻着登俊」两个楷字,没有多余雕饰。
第二座乃解元坊,是王鏊乡试第一,苏州府又单独给他立的。升级为四柱三间,整体高出一截,额枋上浮雕着祥云花卉,坊额大书解元」二字。柱脚还加了抱鼓石。江南解元果然值钱多了。
第三座是会元坊」,乃次年他会试夺魁後所立。这就更了不得了,升到四柱三间三楼,青石坊身配着汉白玉题额,额板上雕刻鹿鸣登高」纹样,边饰是喜鹊登枝,抱鼓石上还雕了小石狮,又比解元坊高档多了。
第四座是探花坊」,为他殿试一甲第三名及第所立,同样是四柱三间三楼,却比会元坊又高了半头。探花」二字出自谢迁谢阁老的手笔,额枋上雕着杏林春燕、魁星点斗的纹样,斗拱飞檐,气派非凡。
第五座阁老坊」,也是规制最高的一座。六柱五间五楼,足有三层楼高,整体由汉白玉雕成。匾额分上下两层,下层大书大学士」二字,上层题一品」,都是御赐笔迹。额枋上雕着仙鹤流云、麒麟献瑞,楼檐的脊兽、斗拱一应俱全。坊前两尊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威严镇守,已经是文臣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了。
牌坊下,一位白发苍苍的布衣老者,已经带着王家子弟恭候多时了,正是苏录的座师王鏊。
苏录见状,赶忙吩咐停车。不待车櫈放好,便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纳头便拜:「弟子苏录,拜见老师!」
王鏊连忙伸手扶住他道:「弘之现在是钦差大臣,这可使不得。」
「在老师面前,我永远是学生。」苏录坚持下拜,起身後才惊喜道:「老师终於能开口说话了?!」
「为师回乡後不久,就能说话了。」王鏊叹了口气,「但是看到王铨他们闹得太不像话,我劝他们不听,让我主动告发,又实在狠不下心。只能继续装聋作哑,搬回老宅眼不见为净。」
他又一脸惭愧道:「这是最下乘的法子,愧对皇上,愧对先帝呀。」
苏录能说什麽?只能叹了口气道:「老师的难处弟子能体会,再说老师最後不还是大义灭亲了吗?」
「我那不是大义灭亲,我那是割痈求生。」王螯摇摇头,坦诚道:「再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王家也不能这麽轻松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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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一点不假,这回苏州数得上的豪门大户,几乎都举族倾覆,被彻底除名。
王家只折了个王铨,抄了座园子,满门子弟大都安然无恙,显然是被照顾了。
苏录叹了口气道:「当初真没想到,会殃及老师家————」
「哎,不是殃及,」王鏊却摆摆手道:「你是救了我,救了王家。」
这话同样不假,要不是一上来就把王铨抓起来,他作为苏州士绅的领袖,肯定会掺合後面的正月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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