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朗气清,温暖宜人。
从贯门到三山街刑场,天刚亮就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项镛散疫投毒的罪行,早通过《应天时报》传遍了全城。百姓齐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恨透了这个要拿全城给项家陪葬的恶贼。
听说他今日受审,全都早早赶过来,道边站不开,沿街树权、屋顶都爬满了人————就等着给项铺好好送行」。
辰时三刻,贯城方向传来开道锣声。
「出来了!」
「那狗东西出来了————」百姓们一阵喧譁,纷纷踮脚望向贯城方向。
便见穿着大红号服的差役在前鸣锣开路,两百南京刑部和应天府的兵丁押着两辆囚车缓缓行来。囚车里分别关着项镛和他忠心耿耿的老船夫柴金。
两人穿着赭色囚衣,脑袋剃得精光,被牢牢固定在囚车上,嘴里还塞着麻核,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虽然没法喊出豪言壮语,但项大少还是尽量摆出大义凛然的架势,临了不能丢了项家的份儿啊!
可刚出太平门,就飞来一摊还热乎的狗屎,精准糊在了他的脑门上————
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牛粪饼、装着稀粪的猪尿泡————像冰雹一样从四面八方砸向两人的囚车。
老百姓边砸边骂道:「吃屎吧,挨千刀的瘟神!」
「想让全城给你家陪葬?脏心烂肺的臭狗屎!」
「霍氏尼玛,全家死绝吧!」
是越骂火越大,火越大越砸————
押送官兵早有准备,赶紧举起盾牌来抵挡,还是被殃及池鱼,一个个满头满脸烂菜叶子臭鸡蛋————心里更暗骂锦衣卫那群王八蛋,这种时候躲在一边看戏,让自己场上遭罪。
从贯城到三山街不过九里路,囚车走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才抵达公审现场。
负责接收人犯的南京刑部郎中,看着狼狈万状的押送队伍,奇怪问道:「你们干啥去了?咋拉了两车垃圾过来?人犯呢?」
「————」押送官兵被熏得话都不想说,好一阵扒拉那两车垃圾,这才拖出已经没了人样的两个囚犯。
「臭死了————」那郎中差点没呕了。赶紧让人提水来,冲去两人满身污秽,这才看出确实是要受审的人犯。
验明正身无误,便将项镛和老船夫柴金五花大绑,押上台去。
~~
项镛这辈子还没这麽被人凌辱过呢————
呃不对,十天前他已经被人凌辱过一次了。那回他被人扒了个精光,还来了个四马分蹄,一遍又一遍地刷洗,身上别说灰了,连皮都掉了三层。
这回正好反过来,整个南京城的污秽之物,好像都扔在了他身上。把他彻底弄脏了,再也洗不乾净了————
来自百姓恶毒的咒骂更让他羞愤欲死,一上台就怨毒地盯着造成自己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
「跪下!」身後官差断喝一声,重重踹在他膝窝上。项镛这才猝然跪倒在地,却依然抬起头,满眼怨毒地盯着苏录,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头不甘被缚的食人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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