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是怎麽死的?」唐寅沉声问道。
「年三十晚上,项镛灌醉了我们,把他们三个沉在园子里那口一勺池里淹死了,让我带着屍体回来报丧,说是他们被大人逼得走投无路,才会在除夕夜投湖自尽。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就让我步他们的後尘,我被逼无奈只能照办了……」徐青一脸愤懑道:
「谁知他连我也没打算放过,等我没了利用价值,送我回来的老船夫就把我诳到井边推下去了,还往下砸大石头……要不是大人搭救及时,我早就见阎王了,呜呜……」
回想起在井下的恐怖景象,徐青又满脸痛苦,浑身颤抖开了。
「项镛的计划是什麽?」待他稍稍平复下来,唐寅追问道。
「他也没跟我细说,我也没敢细问。只知道他需要这个由头,来引爆整个江南。」徐青答道:「他还说,到时候江南民变四起,朝廷不让步也得让步,谁还会追究你那点罪名?」
当然,项大少画的饼就没必要说了,反正他也吃不着了…
唐寅又反覆盘问,见他确实说不出更多东西来了,不过总算补上了关键一环,也算昨晚没白忙活一场。唐寅让书办把供词逐字念了一遍,徐青听完老老实实按了手印,哭着央求道:「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我也是被害者,求大人饶我一命……」
「但你造成的後果太严重了,就算我能饶你,朝廷和苏州父老也不能饶你。」唐寅也不跟他画饼,正色道:「但好好表现,说不定能保全家人。不然你全家都要跟着你遭殃的,僚晓得阿?」
「晓得……」徐青哭晕在床上。
接下来几天,沿江各府的乱子也次第平定,持续时间没超过三日。
这场「江南大暴乱』起得快,平得更快,规模、声势,以及造成的破坏,比项氏父子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们本以为找个由头振臂一呼,江南百姓就会像从前一样,说啥信啥,让干啥干啥,把官府折腾到死去活来,只能妥协。
然而正如钱宁所言,苏录自下江南以来,不遗余力地平价粜米,平抑物价,让失业百姓重新就业……又通过报纸这个放大器,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老百姓心里的天平。让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完全唯士绅的马首是瞻了。
在报纸的引导下,有头脑的百姓开始自己思考,自己苦难的根源是什麽,到底谁才是为自己好,以及以後的日子怎麽才能过得更好……
而对大部分不愿思考的百姓来说,只要通过报纸反覆提醒他们苏大人的功绩,告诉他们苏大人才是为他们好,他们就会相信苏大人是真为他们好。
士绅们却浑然没有察觉到变化,还理所当然地以为百姓还会无条件地跟自己走。或者他们察觉到了也不愿意相信,苏录用这麽短的时间,就把他们豢养了百年的「牲口』抢过去了。
退潮之後。才知道谁在裸泳。当老百姓不跟着士绅闹,只靠士绅自身的力量,想跟掌握了暴力机器的苏录斗,自然无异於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士绅们确实是自取灭亡,当乱局平定後,喜闻乐见的秋後算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