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营官兵的学习热情突然就高涨了起来。
即便是往日里再固执的老炮勇们,也都放下了身段,整天围着教官虚心求教,生怕错漏了什麽。而日子久了,炮手们也渐渐开始发现了铳规、象限仪、炮表的妙处。
这洋玩意儿虽然看似繁琐,可真要学会之後,用起来远比以前拿手比划、目测靠谱得多。
炮表上高低皆有定数,不必再靠试射摸索;
以前打十炮能中两、三炮就算准头极好了,现在少说也能中四五炮。
早在鞑子兵临城下前,炮营的将士就已经提前布下了三层火力网。
十二门红夷大炮架在城头射界最广处,专打远距离目标;中距离上,大将军炮和威远炮错落布置,不留一丝死角。
至於那些冲到城根底下的,自有虎蹲炮和佛朗机等着。
此时,顺义城头最靠前的炮位上,炮组组长燕振山正趴在一门红夷大炮上。
他怀里揣着铳规、手里拿着象限仪,正贴着炮身仔细测量仰角,神色十分专注。
按照汉军炮营编制,一个炮组总共由六人组成:
其中一人负责观敌测距、一人负责校准炮身;两个专职清膛、装弹、填药等工作;
另外一人掌表查数,最後一人则是瞄准放炮。
燕振山的炮组之所以能占住城头上最靠前、射界最广的炮位,就因为他们是营里的尖兵
军中常年操演名列前茅,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从未跌出过前三甲。
正当燕振山全神贯注测量数据时,趴在垛口处的望哨猫着腰凑了过来:
「头儿,前方六百五十步,有个穿银甲的,看架势像是鞑子的炮兵将官!」
「哦?我瞧瞧。」
燕振山从他手里接过千里镜,往镜筒里一瞧
果然,对面清军的炮阵中,一员身披银甲将官正站在阵前指手画脚。
那银甲在日头底下闪着光,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在一群灰扑扑的炮手中间格外紮眼。
而那将官身旁还围了几个副将亲兵,看样子排场不小。
他咧嘴一笑,舔了舔的嘴唇:
「嘿嘿,看样子是个大官。」
「想想办法,咱干他一炮!」
他把千里镜往腰後一别,依次从怀里掏出了铳规和象限仪,猫腰趴在炮身上,一边量一边报数:「炮位高程……测得俯仰三分,方位偏左两分!」
一旁的掌表兵闻言,立刻翻开炮表第三页,指尖顺着栏线快速划过,朗声念道:
「距离六百五十步,弹重八斤,装药三斤八两,仰角五度!」
燕振山把象限仪收起来,冲後头喊了一嗓子:
「猛子、虎子,装药三斤八两,弹重八斤,仰角五度,动作快点!」
两个填药手应声而动,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药箱里翻出了四个火药包。
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定装火药,大的有一斤、两斤、五斤;小的分三两、五两、八两,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
猛子割开油纸,把火药顺着炮口倒了进去;
而一旁的虎子则抄起木质推杆,伸进炮膛里用力捣实,随後又抱起一颗八斤重的铁弹,塞了进去。「妥了!」
负责瞄放的老兵蹲在炮尾,一手摇着炮尾螺杆微调角度,一手扶着炮身,眼睛盯着上头的照门和准星。螺杆嘎吱嘎吱地响,炮口一点一点地擡起来一一五度,不多不少,刚好对准。
燕振山最後再用象限仪往炮身上比了比,确认无误後,他才拍了拍炮身,沉声下令道:
「点火!」
那老兵随即掏出火摺子,点燃了药池旁的引线,耳边传来一声嗤响,火星猛地一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在城头瞬间炸开,重达千斤的炮身猛地往後一坐,炮口喷出丈许浓白硝烟。八斤重的铁弹裹着尖啸破烟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直奔六百五十步外的那员银甲将官飞去。而那阵前的银甲敌将不是别人,正是恭顺王孔有德。
孔友德压根没料到,顺义这座小城竟然会有红夷大炮镇守。
根据先前城头上传来的零星炮声判断,城内最多是些威远炮、大将军炮一类的中型火炮,射程撑死不过四百步。
因此,他才特意将自己的炮兵阵地设在了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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