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铁青如铸,双目中翻涌着惊怒与杀意,「你竟敢叛主?陛下待你不薄!你何敢一!」秦镇岳却连眼皮都未曾擡起,他仍凝神撬动着阵枢的脉络,语声平淡:「待我不薄?赐我高位,授我兵权,不过是因我修为尚可,用得顺手而已。至於忠君一一天德帝既已非人族之身,我秦镇岳便无为他效死之理!」
他话音未落时,萧烈已提剑掠至。
那柄天子剑破军铿然出鞘,剑身之上三条金黄色的龙气同时昂首,进发出刺目金光。
萧烈身後虚空骤然撕裂,一尊高达百二十丈的巍峨虚影自裂痕中一步踏出一一那是他的武道真神天命神君,身形苍古如与天地同存,周身萦绕着混沌气流,之中无数因果线交织缠绕,命运轨迹沉浮明灭。那尊真神虚影垂落的目光与萧烈手中的剑势融为一体,使这一剑之中同时蕴含着因果的锁定、命运的裁决、气运的倾轧。
剑锋所过之处,虚空如被无形之笔勾勒出命运的脉络,让秦镇岳周身的每个方位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套住,似有万千因果丝线正朝他纠缠而来。
秦镇岳却面不改色。他左手随意一翻,一柄暗金长刀横於身前,刀脊撞上剑锋,两人之间炸开一圈刺目的金属火花。
与此同时,他右手持续撕裂阵枢脉络,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引导神天玺的先天众烝中涌来一一那些正在天京上空盘踞的金色龙息顺着无形的脉络分出一缕,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九条长达千丈,凝练如钢的蛟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鳞甲分明。
九条蛟龙随後比例缩小。缠绕上秦镇岳持刀的左臂,将他周身裹上一层淡金色的蛟鳞虚影,那层虚影与他的气血融为一体,使他的刀势骤添三分沉凝、三分锋锐。
萧烈的剑意如潮水般层层压来,天命神君的因果之网不断收束、锁定、倾轧一一可秦镇岳的刀路却沉稳如岳,那九条先天众烝所化的小蛟在他臂上微微扭动,刀锋过处,因果丝线被齐刷刷斩断,气运倾轧被蛟鳞虚影生生扛住。
两人刀剑相交十数次,金铁交鸣声与法则碰撞的闷响交织回荡,萧烈竟始终无法逼退秦镇岳半步。也就在同一时间,天京城东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震。
那震响不似攻城,更似从城墙内部炸开一一一扇以精钢铸就的偏门在爆震中轰然洞开,门轴断裂,碎片四溅,朝外翻飞的铁屑将门洞外的地面犁出数道浅沟。
天德皇帝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向东南宣德门的方向。
那里也有一道魁梧身影立於城门上方,是左神策大将军殷破军!
他的另一条臂膀。
天德皇帝的手猛然攥紧。
这殷破军竟与秦镇岳同时发难一一个断中枢,一个开城门,一内一外,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就在东南城门洞开的同时,城外那片被圣玄机与御允和撕扯了许久的皇极镇世大阵终於支撑不住。外层光幕从一处裂口开始向两侧急速溃散,从中央裂开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口子,像是一匹被从中间撕开的锦帛,裂口边缘的金色光屑在晨风中飘散如雪。
城门裂开的瞬时,圣玄机与御允和同时气血爆发,将大阵缺口进一步撕开。
城外的将士则如决堤洪流般涌入那道宽达数十丈的裂口,冲入宣德门一一盾兵架盾护住两翼,长戟手压住阵型前沿,弓弩手在奔跑中张弦,箭矢如蝗般飞向城头与门内仍在顽抗的守军。
与此同时,阵列中数以千计的身影冲天而起一那是军中五六品的精锐将士,他们直接纵身跃上城墙。城头上登时爆开一片刀光与金铁交鸣,喊杀声如潮水漫过墙沿。
而此时城门楼上,三位阁老对视了一眼。
他们目光相接的一瞬,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随即都跨空退步,直接退出千丈,远离天德。宋观最先开口,清瘫的脸上满含悔意与苦涩。
他语声清朗,声震百里:「诸军!大虞国运已定,德郡王承运当立!」
周秉正紧随其後,他特意将头顶那方五梁冠端端正正地扶正:「臣周秉正,恭迎新君入城。」赵汝言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拱了拱手,语声沉浑:「臣等迎驾。」
左金吾卫大将军秦彜眼神微凝。
他也闪身退出城墙,收刀入鞘,甲叶铿锵:「末将,恭迎德郡王入京!」
右武卫大将军韩擎距离本就较远。
他将手中那面已经黯淡的军旗翻了一面,旗角在风中展开:「末将领本部将士,恭迎殿下入城!」城墙上下,越来越多的将士放下了兵器。
有人将长枪靠在城垛旁,有人将弓弦松垂,有人默默退到两侧,让出那条通往城门的路。那些仍在迟疑的士卒看到身边同袍的动作,稍作踟蹰後也松开了握刀的手,那甲叶刀兵碰撞声此起彼伏,在晨光中汇聚成一片细碎而绵长的声响。
天德皇帝立於城楼之上,望着那道从东南城门涌入的金色洪流,望着城墙上下那些或跪伏、或退让、或放下兵器的身影,攥着皇极印的手指渐渐收紧。
他缓缓擡起目光,越过层层阵列,望向城外那道端坐於战旗之下的身影。
姬紫阳!
他的长子,他的逆子!
此时姬紫阳正从辇车中缓步起身,衣袍在晨光中染上一层淡金,身後那面「德』字战旗在风中舒展如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