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宪兵打开牢门,把他带到了审讯室。
参议院议长菲利普·勒鲁瓦耶坐在长桌正中,夏尔·梅尔兰等九名参议员分坐两侧。
根据1875年宪法,参议院可被总统法令召集为高等法院,审判「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
除了这些人以外,总检察官、军事调查官以及陆军部长泰奥菲勒—阿德里安·费龙也都在场。
乔治·布朗热坐下以後,一言不发。
夏尔·梅尔兰先问:「6月18日晚上,你为什麽擅自离开克莱蒙费朗?」
没有回答。
「谁通知你巴黎即将发生政变?」
还是没有回答。
「你离开第13军团以前,有没有向任何上级请示?」
乔治·布朗热只是看着前面的桌子,仍旧一言不发。
军事调查官接过询问,把几份已经截获的电报放在他面前:「这些电报是不是你发出的?」
乔治·布朗热看都没看那些电报。
「你要求哪些军官待命?」
「爱国者联盟答应为你组织多少人进入巴黎?」
「保罗·德律莱承认你们准备利用巴黎大奖赛当天发动行动,这个行动是你策划的吗?」
问题越来越具体,从他和君主派有过几次接触,到谁答应提供钱、报纸和人手————
一直到他是否准备在控制巴黎以後要求莫里斯·鲁维埃内阁辞职,或者让总统格雷维解散议会。
总检察官甚至把从他身上搜到的演讲稿也摆在桌上,让他确认是不是亲笔所写。
但乔治·布朗热脸色虽然越来越难看,却仍旧没有回答。
半个小时过去了,旁听的书记员写满了整张纸,但属於布朗热的话却一句也没有。
菲利普·勒鲁瓦耶无奈地合上面前的文件:「乔治,恕我直言,保持沉默并不能让你显得更体面。我们的证据很充分,一旦报纸知道这些,你只会成为法兰西的罪人。」
乔治·布朗热这才微微动容,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於开口提出了一个请求:「我要见索雷尔。」
夏尔·梅尔兰问:「莱昂纳尔·索雷尔?」
「对。」
「为什麽要见他?」
乔治·布朗热又恢复了沉默。
菲利普·勒鲁瓦耶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露出「只能先这样了」的神色。
乔治·布朗热毕竟不是普通犯人,监狱不可能对他动用刑罚。
菲利普·勒鲁瓦没有继续追问,点头同意:「好。但希望你见过他以後,愿意多说点话。」
同一天下午,巴黎郊外的「索雷尔—标致机械厂」正在忙另一件事—
这里的工人们第一次按照新规定,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和手套进入车间。
工人们最容易接受的是穿工装上班。
发的衣服不算好看,但结实耐脏;胸前和腰间还有好几个口袋,能放扳手、铅笔等各种小工具。
真正让他们抱怨的是安全帽和手套。
车间本来就闷热,再戴上一顶帽子,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汗流满面。
有个钳工趁工头走开,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到工具机边上,才干了没多久,就被工头逮了个正着。
「戴好!」
「太热了!」
「热也得戴着。铁块砸下来的时候,可不会因为你嫌热就绕开你的脑袋。」
旁边几个工人笑起来,那名钳工也只好把帽子重新扣上。
另一边则有人嫌手套碍事,领到以後乾脆准备塞进衣兜。
负责这一片的工头更不客气:「规定该戴的时候就戴。谁都不许领回去以後扔进柜子吃灰。哪一道工序戴着手套确实不方便操作,你们报上来,我们可以调整。但不许自己想摘就摘。」
莱昂纳尔和阿尔芒·标致沿着车间走了一圈,就看见不少人偷偷摘帽子、摘手套。
阿尔芒·标致叹了口气:「想让他们真正习惯,恐怕还早。」
莱昂纳尔不以为然:「慢慢的总能习惯。等真有人因为没戴安全帽死了、残了,他们就重视了。」
「可也许这要好几年时间。毕竟从来————」
「无论几年都得坚持!从来如此,便是对的麽?」」莱昂纳尔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名言」。
两个人刚走出车间,一名办公室职员便找了过来:「索雷尔先生,巴黎有人来找您。」
「谁?」
「陆军部的人。」
莱昂纳尔有些意外,同阿尔芒·标致一起回到办公室。
来人已经等了一会儿,见面以後稍作寒暄,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布朗热提出,希望见您一面。」
「我不见。」莱昂纳尔乾脆地拒绝了。
陆军部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他的态度这麽坚决:「可参议院的议长勒鲁瓦已经同意了——
「」
「他同意了我就要去见?那抱歉让他失望了。」
「您不想知道他为什麽要见您?」陆军部的人还想再争取一下。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不想,没兴趣。我不是政客,也不是法官,怎麽处理布朗热是你们的事。」
来人不敢得罪莱昂纳尔,只能告辞。
阿尔芒·标致一直等到人走以後才问:「你真的不想见布朗热?」
「当然。他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有什麽好见的?」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点兴趣,他可是因为咱们的这些头盔,才差点在巴黎发动政变的。」
「正因为这样,我才没兴趣。」
阿尔芒·标致还是不明白:「为什麽?」
莱昂纳尔坐了下来:「其实我差不多知道他会说什麽一无非就是被我欺骗了、被德律莱背叛了、被君主派利用了,他鼓动爱国者联盟上街是好心,但是手下的人把事情办坏了。
最後他还会对我说,索雷尔,你才是共和国最大的敌人,我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它。」」
阿尔芒·标致有些无语:「————怎麽这麽像莎士比亚戏剧里的反派会说的话?」
「布朗热本来就是一个演员」,只不过他的舞台是政治,他企图扮演的角色是另一个拿破仑。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最多认为是信错了人,或者时机不好,然後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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