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又随即安排老金头和小根子清洗食盆,而他则亲自动手打开舍门,将那些德国牧羊犬幼犬从犬舍里面放了出来,与之在运动场上奔跑嬉戏。或许是接触到了那些幼犬生机勃勃、龙腾虎跃的气息,他也深受感染,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精力充沛的青壮年。
“老板,外面又有客人来了。”正在这时,一个人影来到了运动场的旁边,隔着竹栅栏向柯耀昆喊道。
柯耀昆转头一看,却是武陵村出名的一个老光棍,姓娄,长得又矮又丑,外号叫做“娄棒槌”,意思大概是取笑他比家家户户用于洗衣服的棒槌高不了多少。因为柯耀昆看到他比较老实本分,又无牵无挂,就让他来到永旺养狗场看大门,也算是赏给他一碗饭吃,同时也为自己积点阴德。
然而,令柯耀昆大为恼火的是,“娄棒槌”不仅天性懦弱,记忆力极差,甚至还拒不执行命令――由于永旺养狗场暂时无犬可卖,而外人的频繁造访无疑又会带进细菌,很可能给那些德国牧羊犬幼犬增加感染疫病的机会,柯耀昆便对 “娄棒槌”下达了指示,要求他务必看好大门,如果没有自己的亲口许可,任何人也不得进入养狗场一步。
但是,就在三天以前,柯耀昆收到通知到德清县议事会开会,便由司机老刘开着汽车拉着他前去应付了一下。哪知下午回来的时候,他竟然意外地发现有人进入了永旺养狗场。定睛一瞧,原来是他在上海西藏路花鸟鱼虫市场做生意时认识的一个同行,叫做焦桂恺。而当时正值所有的德国牧羊犬幼犬在运动场上活动时间,焦桂恺却正满不在乎地站在中间抱着一条幼犬抚摸观赏呢!
“不好――”柯耀昆登时大吃了一惊,考虑到焦桂恺很可能从西藏路花鸟鱼虫市场而来,并且进入永旺养狗场也没有进行消毒,深恐他将病菌带入,便连忙上前那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夺了下来,一问方知西藏路花鸟鱼虫市场缺货,他打算前来调配一点货源。柯耀昆当即表示永旺养狗场的幼犬坚决不卖,他才心有不甘地悻悻离去。
然后,柯耀昆马上关上大门,将“娄棒槌”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而“娄棒槌”则满脸无奈地说焦桂恺声称是柯耀昆的“老朋友”,如果不打开大门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百般无奈,又将其得罪之后受到报复,便只好给予放行。
“还有,”“娄棒槌”继续辩解道,“他刚刚进入养狗场,你就回来了,也就差个脚前脚后哩!”
“混账东西!”柯耀昆当即气得暴跳如雷,伸手给了“娄棒槌”一个大嘴巴,厉声喝道,“记着――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说老子不在,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门!”
接着,柯耀昆立刻安排老金头和小根子对永旺养狗场实施全面消毒,并且将所有的德国牧羊犬幼犬隔离观察了三天,直到今天早晨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又念及焦桂恺在养狗场里面逗留的时间极短,便认为平安无事,于是放心地打开了犬舍,任由它们在运动场内活动追逐。
而今看到“娄棒槌”如此健忘,才过了刚刚三天的时间,居然又将自己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柯耀昆觉得最近必须要抓紧时间将他赶出去,一定要尽快换上一个称职的看门人,便怒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大声喝道:“告诉外面的客人――就说我不在!”
“我说了,可他们却想进来看看养狗场里的德国牧羊犬。”
“就说成年德国牧羊犬都卖光了,现在只有幼犬,让他们到了年底再来。”柯耀昆没好气地吩咐道。
“我也说了,可他们还是不肯走。”
“那就赶他们走!”柯耀昆更加生气了。
“我不敢……”“娄棒槌”的语气愈加惶恐。
“为什么?强龙还怕地头蛇呢――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柯耀昆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今天自己一直在养狗场坐镇,“娄棒槌”为何还是底气不足、胆小如鼠?
“他们……都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娄棒槌”结结巴巴地答道,“并且还开着一辆崭新的大卡车……”
“啥?警察来了?”柯耀昆久在上海闯荡,深知警察的厉害,也清楚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招惹不起,便急急忙忙地走出了运动场,一边打发清洗食盆归来的小根子关上那扇刚刚打开的栅栏门,一边快步往大门外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