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越来越高了,聒噪的知了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鸣唱。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或许唯有它们才感受不到社会的动荡和生活的艰辛,如同世外隐士一般躲藏于翠绿葱郁的树叶之下,舒爽怡情,倍觉舒适,再加之低头即食,养分充足,因此无忧无虑,终日引吭高歌。
罗阿水又沿着那条大街向北走了五六十米,眼看已经过了地主洪三爷家位于村子最中央的那座大宅子,却见前面依旧空无一人,而由新任邮政局长曾少琪亲自督办的那封寄给“董瀚良”的“特急件”又必须尽快投递,如果继续盲目前行,万一错过了“董瀚良”的住处,再走回头路势必会耽误更多的时间,因此便急得左顾右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罗阿水连忙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扛着一把铁锹一溜小跑地赶了过来,不禁心中一喜,立刻停在了路旁,盘算着转而向他打听一番。
不一会儿,那个中年汉子来到了近前,罗阿水仔细一看,原来是本村的村民姚三根。因为他的二哥姚二根在外面吃粮当兵,前几年常有书信寄回家,是以罗阿水和他相互熟识。
“罗大叔,我可有些年头没有看见您老人家了,今天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的?”姚三根牵挂着二哥的消息,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罗阿水,便忙不迭地追了上来,陪着笑脸问道。
“三根呀,”罗阿水深恐再重陷之前盲目打听“董瀚良”所遇到的不快,便改变了策略,首先抬起拿着铃铛的左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然后老气横秋地说道,“这些年战火不断,强盗流寇作恶,邮路艰难,能够顺利送达目的地的信件几乎寥寥无几,这不——三年多了,你们村才来了一封信,还是‘十万火急’的‘特急件’,我得到以后就马上送过来了……”
“是不是我二哥寄给我的?!”姚三根的呼吸霎时变得急促了起来,心里扑通扑通一阵乱跳,满含期待地问道,“他在革命革命军第一军第三旅第十七团第三连第三排当兵……”
“不。”罗阿水当即予以了否认,“这封信是从‘中华民国浙江省警官学校’发出的,收信人叫做‘董瀚良’。”说到这里,又顺势问道,“你知不知道‘董瀚良’是谁?他的家住在哪里?”
“您说什么?”得知那封信不是二哥寄给自己的,姚三根失望至极,心头的火焰瞬间熄灭,连罗阿水的问话也没有听清楚。
“这封信的收信人叫做‘董瀚良’,你知不知道他的家住在哪里?”罗阿水只得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啥?您连‘董瀚良’都不知道——”姚三根惊讶地问道,“我刚才明明看见您从他家的烧纸铺子走出来!”
“谁家的烧纸铺子?”罗阿水的脑子登时变得迷糊了起来。
“‘董瀚良’家的烧纸铺子嘛!”姚三根不耐烦地说道。
“那……不是董仁寿家的烧纸铺子吗?”罗阿水一脸茫然地问道。
“嗨——”姚三根不知道罗阿水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便格外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不像是故意戏弄自己的样子,只得接着解释道,“董仁寿和‘董瀚良’为父子关系,董仁寿家的烧纸铺子可不就是‘董瀚良’家的吗?”
“什么?!”罗阿水大吃一惊,一下子张大了嘴巴,讶异地问道,“董仁寿和‘董瀚良’真的为父子关系?”
“当然啦。”姚三根以为罗阿水年迈健忘,又赶紧提醒道,“我小时候和‘董瀚良’是一对好伙伴,经常在一起玩耍,每当你来村子里送信的时候,我们还总是跟在你的屁股后面瞎起哄呢!”
“我记得董仁寿的儿子并不叫做‘董瀚良’,而是叫做‘董锦章’。”或许因为职业的原因,罗阿水向来以过人的记忆力而自负,只要经他送过的信件或者接触过的人,一般都会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特别是董仁寿的儿子又经常往家里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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