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从瀚海的国家利益来看,花这麽大心思和气力,去为冥界的绝望平原来一场体系化的社会改造,必然是一个得不偿失的行为。
这可是过去的敌人,未来依然可能是潜在的对手,只不过在当前阶段有一个短暂的合作期而已。
为什麽要帮它们改革,而且是明显趋向於变强的改革?
这一点,瀚海的许多高层都想不通。
虽然领主已经发布命令,想不通也要执行,想不通也会执行,但是陈默还是特地召开了一场高层的通气会。
不大的会议室中,瀚海的核心高层簇拥在一起。
一开始,陈默就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这是一场社会化实验。」
「是民主,还是集中,亦或是民主集中,才能更好地引领社会发展?」
「君主体系,专制威权,集体决策,有或者是神权社会,哪种会有更杰出的经济表现,军事表现,民生表现,社会表现?」
「蓝星那麽多专家大能都分析不明白的事儿,我自然也没那个能力。」
「那就试!」
他停顿了一下,罕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啪的一声手搓了一束火苗。
在淡蓝色的袅袅烟雾之中,陈默抬头东望。
「过去,不管是我们,还是慈航,都一直在试。」
「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是教育培养还是限制监督,一直在想办法,当然,那些里里外外的敌人,也一直在想办法。」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如果一旦放松,其带来的负面效应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去艰难挽救————」
「甚至有可能怎麽都校正不回来!」
「这一点,在我们瀚海,同样体现的非常明显。」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呼气声。
陈默手里的烟也不吸,就那麽一直空烧着,话语声继续悠悠响起。
「上位者,每时每刻都在影响资源的分配,而贪婪者,也在日夜不停地展开对上位者的围猎。腐朽的蛛网,正向联盟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而我们大部分时候,居然还得把希望寄托在上位者的「良心」之上。」
「这属实有点自欺欺人了。」
空气中的烟雾渐渐弥散,陈默的身前稍浓一些,然後越往外越淡,渐渐淡得肉眼无法察觉,只有嗅觉极其发达的兽人,才能闻出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
但它依然真实存在。
「所以,我们需要做更大胆的摸索,更疯狂的尝试。」
陈默随手按灭了菸蒂,说的话很柔和,内容却带着一股子寒气:「关於瀚海未来的道路究竟怎麽走,要有温和的尝试,也要有极端的尝试;要有渐进的变革,也要有激进的变革!」
「要有沟通协商,也要有大鸣大放;要有和风细雨,也要有腥风血雨!」
「天穹、镜湖、海族、冥界————都可以是我们的实验区,只要他们愿意配合,要资源我们给资源,要人手我们给人手,要安全保障我们出兵维护,一定帮它们把这场实验推行下去!」
「用实践,探索未来。」
「诸位,这是已探索世界生命诞生数十亿年以来,是我们人族这样的智慧生命诞生数百万年以来,一直没能妥善解决的问题。」
「时不我待!」
「希望————」
陈默缓缓转头,环顾一圈,看着一双双若有所思,或是满怀期待的眼神,说出了一句有些悲观,但是足以震动全场的话。
「希望在我们这批人死完之前,在我们这个夏月联盟烂完之前,能摸索出一个更科学,更严谨,更缜密,更有效的体系出来。」
没有鼓掌,也无人应和,现场是长久的沉寂。
窗外,东风漫卷红旗。
在後来的记载中,这段话有了一个专属的名字,叫做【定山讲话】。
也有一部分学者将其命名为【定山宣言】。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极端派东夏历史学家认为,陈默自己绝对没有这个理论水平。
他就一三流大学肄业生,懂什麽革命理论。
没错,陈默确实没毕业,他不是因为救人失踪了嘛。
这种论调这些人不敢公开说,但是私下里的流言可是不曾停歇。
这个学派坚定认为,陈默这一阶段思想的极速转变,极有可能来自李泽华的指点。
这位指挥长一直被视为东夏的温和改革派,奉行的是团结大多数、构建共同愿景的理念,较为重视各方的接受度和意见。
虽然也有乾纲独断的时刻,但大部分时间里,李泽华还是以温和,稳定着称。
但东夏当前发生的变化,相当於宣告了他路线的失败。
失败让人成长。
就在这一时期,李泽华的思路逐渐激进起来,从後来他传出的日记记录中可以看到,措辞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斗争、阶级这一类的词汇开始大幅增加。
在这个阶段,逐渐在大局上靠边站的李泽华,并未完全脱离【慈航】的舞台。
因为得到了陈默的坚定支持,而其他团体也不想和瀚海撕破脸皮,进而失去从繁星世界获取的资源,因此李泽华主要的工作场景,是继续主持【天河】基地,负责与瀚海的对接。
反对派认为,老家伙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不值得为这点事,得罪瀚海。
根据这群非主流「学者」的观点臆测,在这段工作期间,李泽华除了公开写给瀚海的信件之外,还通过一些特殊方法,向陈默发送了不少秘密信息。
这一点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毕竟两界通道的审查和监管是极其严苛的,每个通过传送门的人员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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