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的主要行营。
再次见到君独照,陈默其实也挺高兴。
他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眼前这家伙,就是天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君主。
不过这个就不方便直接问了,现在对方藏着身份,沟通起来反而会更方便一些。
陈默自己就是个喜欢东奔西走的领主,遇上这麽个同样喜欢到处浪荡的皇帝,对方说话又好听,一时还真有些引以为知己的感觉。
安排自家的大厨来了一套东夏国宴级别的盛情款待,吃饱喝足之後,双方又开始了愉快的沟通。
首先,是君独照继续提出一些各种角度,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关於军队的问题,大概也是为了彻底打消手底下的疑虑。
「叔父,这些天我反覆研究瀚海的军制和战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瀚海三大纪律之中,第一条服从军令,天经地义,可第二第三条,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不管是我天穹帝国,还是各族各军,都有一个共识,若要战士效死力,需得打仗有收益。」
「哪怕是几个人的佣兵小队,最根本的探索和冒险动力,也是要有能真真切切到手的战利品分配,加上沿路的采集获取。」
「至於大军出动,夺城之後允许大掠几日,本来就是驱使将士的最好激励。」
「可瀚海的缴获归公,严禁掠民,这两条明明就是背离了战士的天性,究竟何解?」
提出这个问题,自然是有原因的。
瀚海这边把迷雾新大陆的开拓权给了出去,对於各国军队在这些土地上怎麽获取资源都不管,唯一有一点,就是对土着人族施加了强大的保护。
各国军队攻下的土着聚集城市,联盟都会派人第一时间进行现场检查和监督,发现有掠夺,欺压,凌辱,虐杀等行径的,轻则罚款,重则砍头。
在各国军队中很是激起了一片反对之声,但没用,瀚海依旧我行我素。
君独照在尝试组建自己的基本盘的时候,第一时间想效仿的就是这个军制,但是瀚海三大军纪中有两条,都和天穹帝国的传统相悖。
他此刻虚心的请教自己的这位叔父。
九年的领主生涯,东夏手把手地全方位教导,如今的陈默,在政治上肯定不能算小白了,也算是艰难历练出来了。
面对君独照的问题,他很快意识到,作为根本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职业者,你跟他们谈什麽信仰,什麽精神,那是纯对牛弹琴。
陈默瞥了一眼侍立在流霜旁边的牛弹琴,决定换个思路。
对方讲人性,那就跟他讲人性。
「为什麽不许掠夺,当然是因为掠夺有害!」
陈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分配方式,在面对不同的战争场景的时候,会造成不一样的结果。」
「缴获归公,禁止掠夺,这里面的规则,是战後分配。」
「胜利了,则战士获取的多,没打赢,则战士们获取的少甚至没有获取。」
「但是放纵掠夺就不同了,打赢了,他们可以抢敌人,打不赢崩溃了,他们也可以抢自己人!」
陈默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磕了磕桌面。
「战争的结果,和战士的收获,有关联,但关联的不那麽紧密。」
「只要他们养成了劫掠的习惯,那麽抢别国的老百姓,和抢本国的老百姓,难度并没有什麽区别,收获也是全看运气。」
「所以,这种军队的特点,就是打顺风仗的时候如下山猛虎,一旦遇到逆风,往往一触即溃。」
「因为对面的敌人可能真打不过,但是一旦军队崩溃,战场糜烂,失去了约束的战士在後撤的混乱中抢点东西,比战场上的危险小多了。」
「运气好,抢到一个失去职业者庇护的家庭,说不定比打赢了挣的还多。」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就是这个道理。」
嗯,大概也就能说到这,再说多就不合适了。
君独照品味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叹服的表情,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谢叔父指点!」
这一番交流,越发坚定了天穹皇帝的想法,也给随行的天穹大臣打了个样。
引兵入卫最合适的人选,非瀚海莫属。
君独照深吸一口气,言辞越发恳切:「叔父,我此次前来,还是想请您出手帮一帮天穹。」
「我有心按照叔父之前说的那些法子,好好整改一番帝国,但世家上下牵扯太多,需要请叔父给镇一镇场子。」
「还请叔父拨一路兵,帮我维持一下皇城的秩序!」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於情於理都不合适,一来天穹帝国的内政,瀚海不宜干涉,再说我一个异乡人的身份,往天穹派兵算怎麽回事?」
君独照显然已经考虑得足够清楚了,陈默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抛出了一系列筹码。
「请叔父出兵,天穹自然有天穹的心意。」
「昔日繁星的世界树,可以说是大陆上的在世神明。
「世界树垮塌之时,天穹得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部分,对叔父应当有极大用处,这次我奉天穹皇帝之名,将资料,物件都已带来,请叔父先看,看完再做决定。」
「还有,我临行前,陛下秘密赐我一份亲笔手书,嘱咐我一定要面呈给叔父。」
自己假冒自己的名义,君独照缓缓扯开了自己的腰带,带着一股子庄重的仪式感。
「陛下与我同辈,领主既然是我的叔父,自然也是陛下的叔父。」
「陛下说了,瀚海的领主,便是我天穹的皇叔!」
「这一封陛下亲笔手书,有帝国印绶,恳请皇叔发一支兵,帮一帮天穹。」
「天穹必有厚报!」
君独照姿态做足,诚意满满,双手扯开腰带的线头,从中取出一份书信来。
看得出来,做足了保密措施。
此刻身体微弓,双手捧住,恭恭敬敬递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此刻一脑子的黑线,旁边的马天衡也是瞪圆了眼睛。
皇叔?
衣带?
密信?
这————
什麽玩意?
接?
还是不接?
冥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