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人散了,往哪个方向跑?”
叶逐溪接了一句,枪杆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又稳稳停住。
“往北,往西,往东都有可能,但往南肯定不会跑,南边是齐军的方向。”
陈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往北跑的会遇到谁?”
“苏农土的营地在北面。”
“往西呢?”
“莫贺咄。”
“往东呢?”
“东面是草原深处,再往东就是其他部落的地盘。”
陈宴的手指在地图上莫贺咄的位置点了两下,指尖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分量。
“你们说,那些逃散的柔然人,会不会把王庭被本公打下来的消息传出去?”
高炅的脸色又变了,这次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想明白了什么。
“肯定会。”
“传到哪里?”
“传到莫贺咄那里,传到苏农土那里,传到草原上所有知道拔都王庭的人那里。”
高炅说完这句话,嗓子眼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袖口扬起一小片尘土,在火光里飘散。
“那你们说,莫贺咄现在知不知道王庭被本公打下来了?”
叶逐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人点醒了什么。
“应该知道了。”
“他知道之后会怎么想?”
“他会想着过来抢东西。”
叶逐溪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枪杆攥得更紧了些。
“抢什么东西?”
“抢王庭里的金银辎重。”
陈宴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座金银小山上,火光映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上,把整个帐篷区照得发亮。
“本公再问你们,莫贺咄现在是先来抢东西,还是等着看本公和库狄淦打完再来抢?”
帐篷区里安静了一截,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叶逐溪的手指在枪杆上松开了,又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理解的东西。
高炅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张文谦攥着算盘,嘴巴张着,珠子在他指尖下滚了半圈,又停住了。
陈宴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自己想明白,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半晌,高炅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柱国的意思是,莫贺咄会在库狄淦到之前,先赶过来抢东西?”
“你觉得呢?”
陈宴反问了一句,目光落在高炅脸上。
“属下觉得会。莫贺咄贪,王庭里这些金银辎重,他不可能不动心。”
高炅说完这句话,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最快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到。”
陈宴的目光从金银小山上移开,重新落在地图上,指尖在王庭的位置停了停。
“库狄淦的先锋三个时辰后到,莫贺咄明天一早到。你们说,谁先碰上本公?”
叶逐溪接了一句,语气笃定。
“库狄淦。”
“碰上之后呢?”
“打起来。”
“打起来之后,莫贺咄赶到了,他会怎么办?”
叶逐溪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看清了什么原本模糊的东西。
“他会看着柱国和库狄淦打,然后等着两边都打累了,再冲上来。”
叶逐溪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站直了,枪杆握得笔直。
陈宴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不是笑,更像是嘴角抽了一下。
帐篷区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叶逐溪攥着枪杆站在三步外,盯着陈宴的侧脸,等他开口,眼睛眨也不眨。
高炅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张文谦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连拨都不敢拨了。
陈宴从地上站起来,袍角扫过地图边缘,带起一小片尘土。
他看着地图上王庭和齐军之间那段距离,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座金银小山,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嘴唇张开了,声音不大,但帐篷区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谁告诉你们,我们要和齐军打?”
这句话落下来,帐篷区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