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他脑子里总有水坑的气味。
孙军被泡得半昏不醒的样子,隆萨手下拿枪站在上面的样子,还有夜里枪声突然响起来时,木屋里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在他脑子里翻来翻去。
他推开车门,拎起副驾驶上的包,走到院门前。
门没锁严。
周海山手停了一下。
他老婆在家时,门通常锁得很仔细。
她胆子小,尤其生了孩子以后,连院门响一声都要从窗帘缝里看半天。
今天门虚掩着,院子里也没有儿子平时扔在地上的小塑料车。
他把门推开,客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沙发旁坐着四五个陌生男人,有两个站在通往厨房的过道口,还有一个靠着楼梯扶手抽烟。
客厅茶几上的水果盘被挪到一边,烟灰落在玻璃面上,地上还有几只踩脏的鞋印。
他老婆抱着儿子坐在长沙发最里面,脸色很白。
孩子被她按在怀里,嘴唇抿着,眼睛看着门口,不敢哭出声。
女儿还没放学。
周海山先看了一眼楼梯,再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那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穿一件旧短袖,脚上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这个人,周海山见过一次,是替别人来要钱的,名字叫皮塞,金边街面上混饭吃的人,什么活都接一点。
周海山把包放在门边,慢慢关上门:“皮塞,你来我家干什么?”
皮塞抬头看他,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周老板,回来了。”
“我问你来我家干什么。”
“找你啊。”皮塞把啤酒瓶放到茶几上,“你电话打不通,你小舅子也找不到,只能来家里等。”
周海山看了老婆一眼。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事不用问也清楚。
小舅子又欠钱了,而且这次欠的不是熟人。
熟人要钱会先给他打电话,会说几句客气话,也会给他留一点脸面。
皮塞这种人坐到家里来,说明债主已经不想绕弯子。
周海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欠你们多少钱,找他去。我跟他说过,他自己的账自己还。”
皮塞摊开手:“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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