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交织错乱,勾动了一尊戊土玄鸟之相。
洛青天中。
温扶风的气势已经变了,原本在他内景点燃的一道赤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无比的与意,让他的性命同「离决」之道相呼应,极为恐怖的杀力凝聚於一体。
【逍遥游】
许明多有参悟这一卷奉玄剑道的根本法,常常畅想其威势,今日一见,虽然这位外祖父仅仅是突破了链气,以剑道抵达了筑基的境界一筑基?
该叫筑基吗?毕竟他的体内连仙基都不存,仅剩下极致的自我,极致的与意,极致的剑道之威。
许明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纯粹至极的杀力,一旦祭出,甚至能伤及金刚、神灵一流,单论杀力,没有任何一道仙基能够比拟一可如此人物,如今却被一道暗红色的法旨镇压在下,不能反抗。
太虚之中浮现出了一位老真人的身影,眉宇之间阴气缭绕,眼神如同黑暗中的蛇,披了一身铅色法袍,种种丹药变化,方术求道之意缭绕在身。
「齐胎」後期!
这样一位方术大修士,在当世也是极为稀少的,而此人...许明转瞬就猜到了身份。
扶尘,安睽如。
昔日父亲杀入扶尘,尽诛安氏一脉,以报门中血仇,看来因果是自这时候种下来的。
那老真人轻轻挥手,於是山中的一切人和物都静止了,他从太虚之中走出,落在了温扶风的面前,冷冷注视着对方。
「你可知,你犯了什麽错—
「6
长眉道人不言,擡首看来,眼神平静,内里却积蓄着一点渗人的锋芒。
「【逍遥游】,是福地那位给你送来的罢,本是好心,却害了你」
安睽如平静说道:「这些事情,纵然同你说,你又如何懂得?不过还是同你讲一讲,让你死的明白。
「【恒光】尊位,必要复从,以此为封神之烛火,乃有两种变化,第一为【迁道】,金丹为之,由主尊入客从,得证太阳之焜昱;第二为【移道】,紫府行之,移尊位归旧从,於是成恒光之本貌。」
「你只需知道,修成【逍遥游】,有助於第一种变化,福地乐见,可本道..
乃至於天上的人都不喜见一即便今日我不出手,等你突破,必有少阴之光诛杀,任谁也保不住一」
他看了被镇压的温扶风一番,叹道:「若是真让你再突破了,天下少有紫府能比,我亦不能比,可惜—一今日为了大局,你当死,这是大局所在一」
「力有强弱,非是道之高低。」
那道人任由法旨镇压,艰难地擡首说道:「你若觉得谁手中力强,谁便是对的,终有一日为力所杀。」
「我等着。」
安睽如思索少时,看向了这洛青山中,便见那位帝女已经被带走了,至於对方有伏玄血脉的女儿,也受了封锁。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恨声说道:「衡史,你们太过了,所有的烂摊子都是本道来收拾,你们还要试探」
这位老真人长呼了一气,看向身前的道人,只道:「倒也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自绝剑意,斩了玄妙,同时散去这道统,我也就不管你们的事情了——
」
回应他的只有更冰冷的凝视。
「温扶风继了传承,授了剑道,绝不会做这等事情,你若要杀我,那便杀罢。再说了,你的话,岂有信用?」
这位冲阳子似乎明白什麽,只道:「你贵为紫府,出身仙宗,却也怕杀我落下的因果,怯懦至此,也算是神通吗?」
似乎是被对方说破了,那位老真人只是一笑,叹道:「本座死则死矣,安氏的前程紧要,我那子嗣...都不成器,否则我早该安心随父兄们上路了——」
说着,他瞥向山中,似乎是寻见了一位玄衣少年,修行雷霆,本是在同妖物搏杀,如今却被神通给定住了。
略一观察,却见对方修行资质普通,只是与雷霆有几分亲和,剑道虽还算可以,却无领悟剑意的可能。
「看来,你收的这後人也差极了。」
「是你眼光差了。」
「若他成器,本座自会关照」
安睽如眉宇间的阴气涌动不息,衬得他面色更为阴沉了,伸出一指,虚按而下,那道法旨瞬间就将这位长眉善目的道人压得将要陨落,气机渐灭。
这道人望向了山中,看向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玄衣少年,他说的是:
【玄儿,照顾好—一】
於是转瞬之间,性命崩碎,真灵湮灭。
对方已经死了。
应该是...死了?
为何还握着剑?
拔出来了!
恒光出鞘,剑气冲霄,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意斩出,如一道灿灿白光划过了这位老真人的脸庞,竟然让他脖颈之上多了一点血痕。
不可能!
即便此人修成剑意,炼成了【逍遥游】这种奉玄根本法,可境界也只相当於紫府一境,如何能伤得他这位「齐胎」後期的大真人!
於是安睽如捡起了那柄【恒光】法剑,细细一观,便察觉出了不凡。
原来是...真君用过,难怪,难怪,他的剑意,怎麽可能有这般威势这位老真人的面色阴晴不定,似乎是想将手中的法剑折断了。
此时北边有一点金灿灿的光彩生出,隐约可见一尊金甲神人走出,候在旁边。
「够了,此剑,你折不得。」
「蓐肃,不对,应该叫你库锁才是一」
安睽如明白了什麽,放下手中灵剑,幽幽说道:「藏金遥居海外,将你送入了人间历练,你不该插手此事的"
「有因果在,刘宣当年在【太旭庭】做客赴宴,敬过我道大人一杯酒。」
这位金甲神人平静说道:「温扶风修成【逍遥游】,牵扯封神,本道不管,可单单是如今的【天炳恒光大道】分出的大赤一观,连紫府功法都无了,还要做绝,未免太过,当年金乌都不至此!」
听闻此言,安睽如缓缓收手了,只是催动神通,将周边这些人的记忆都改了,又用了一道丙火灵物营造异象,做出了丙火筑基陨落的情景。
他略略思索,又觉不够,於是伸手往太虚中拘押了一点魔气,送入漓水对岸的莲花寺中,只让这一家释道来耗散气数。
还不够——
他本是想趁着此次妖灾,将这一道趁势覆灭的,可既然这位藏金主的使臣出面了...只得作罢,日後再看如何施为。
於是安睽如拂袖离去,步入太虚,听得身後金甲神人声音传来,带着一分讥讽。
「若是摩苍真君复苏,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扶尘上下。」
「可惜,祂死了一—」
安睽如摇了摇头,只道:「祂这般正直率性的人物...怎麽会活的长久,怎麽会斗的过这天下的恶人我扶尘,不会犯他的错,也不会犯雷宫的错!」
虚空之中,许明看着眼前的景象,杀机愈盛,又觉悲伤,乃至生出万分遗憾。
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父在剑道之上走的这般远,修的又是【逍遥游】,最终却是最不逍遥的—
许明身後,一人静立。
正是许玄。
他伸出手去,试图握住什麽,却是握了个空空。
时隔多年,他终於听清了师父的最後一句话。
【玄儿,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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