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肃穆,沉声开口:「佟国维,如果朕以太子暴虐恣肆、擅杀重臣为由,废黜太子储君之位,你觉得如何?」
佟国维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看清了帝王的决绝。
他心里巴不得父子二人彻底撕破脸皮、两败俱伤,佟家好坐收渔利。
可他更清楚当下时局,万万不能冲动。
如今太子手握伏波水师与羽林卫两大精锐重兵,根基雄厚、势力庞大。
更何况,海外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边关阿拉布坦亦蠢蠢欲动,正是需要聚力对敌的关键时期。
要是此刻帝储彻底决裂、内斗大乱,无需外敌来攻,朝堂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思虑片刻,佟国维郑重劝谏:「陛下!可问责太子、可下旨惩处、可削其权势,唯独废黜储君一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太子手握精兵重兵,实力不容小觑。」
「来日对战海外联军,伏波水师必然首当其冲、损耗惨重;」
「而太子的关中之地,也是阿拉布坦的眼中钉、肉中刺,边关一战过後,太子实力必定会大幅锐减。」
「当下最紧要的,是保存朝廷实力、稳住朝局,静待时局变化,届时再做筹谋,方为万全之策。」
乾熙帝听着这番句句为公的劝谏,心中倍感欣慰,忍不住感慨道:「终究是舅舅真心为朕、为江山社稷考量。不像朝中部分臣子,想的都只有私利权位。」
「舅舅放心,今日之事,朕定然不会亏待佟家。」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叶可书的安排:「叶可书才干有限,不堪胜任步军统领重任,强行上位,反而会害了他。」
「朕决定,先调他入兵部任职左侍郎,後续再让纳敏酌情为他调任一个稳妥职位。」
佟国维心里难免有点失望,没能顺势拿下步军统领的兵权。
但他也心知肚明,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自己的好大儿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叶可书确实远远不如隆科多。
说到底,隆科多也是因能力太强、锋芒太盛、行事张扬,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想到死去的隆科多,佟国维再次红了眼眶,悲声道:「臣多谢陛下隆恩!陛下能提拔叶可书、体恤佟家,老臣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罢,便要起身再行大礼谢恩。
君臣二人又商议片刻,宫外已经陆续赶来一众文武重臣。
此刻百官之中,大半人还沉浸在张英被陛下断绝君臣恩义、彻底罢黜的震撼之中,人人面色沉郁、心事重重。
众人与张英交情深浅不一,可陛下此番雷霆手段,却让所有人都生出了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感。
半生寒窗苦读、半生朝堂打拼,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前程声望,帝王一句话,便能尽数化为乌有,何其寒凉。
人群之中,吏部尚书邹云锦侧首看向身旁的李光地,疑惑道:「陛下这个时候召集我们过来,到底出了何等大事?」
李光地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摇了摇头:「老夫也无从揣测,只是听说陛下同时传召了太子入宫,想来必定是惊天大事。」
二人话音刚落,便见梁九功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李光地与梁九功素来交好,连忙上前低声询问:「梁公公,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梁九功本来不愿意多说,可碍於情面,还是低声道:「诸位大人,出大事了!」
「太子仪仗与隆科多冲撞,太子当庭下令杖责,直接把隆科多给活活打死了!」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一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心底寒意骤起。
这一刻,众人只觉头顶的朗朗晴空,瞬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